天色渐晚,眼看着夕阳的那张暖洋洋的面孔,马上就要隐没在西方的地平线之下了。陈矩的双腿慢慢也觉出了疲惫。真是倒霉,要不是他这次在半路上扭伤了脚,在一个朋友家里住了好几天,怎么可能又是赶在傍晚到这个县里了呀!陈矩心想。要说这个县也真是让人觉得难受,好歹也是千户规模的中县了,竟然全县里连一家供人留宿的客店都没有!上次陈矩赴京赶考路过这里时,就是借宿在了城西的一户人家里,既然这次旧幕重演,那干脆就再去那户人家投宿一晚好了。陈矩这样想着,虽然他也害怕那家的主人会问他一些很让他难为情的问题,但这种微弱的恐惧最终还是被他给压下去了,他们问就问呗,大不了就坦白承认自己上次落榜了嘛!又不是从身上割一块肉下来,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矩迎着夕阳,向他上次借宿的那户人家走去。三年前,陈矩以乡试第一名的成绩赴京参加省试,结果却出人意料地落了榜。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在贡院之中,他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纸墨,愣是半天没想出一个字来,到了最后快要到时间了,他才胡乱地在纸上写了一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玩意儿。最后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当年的皇榜上没他的名字。
陈矩走到了那户人家门前,提起铺首上的门环扣门两声。在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过之后,门被一位年轻的女子从里面打开了。这让陈矩有点措手不及,上次他来这儿的时候是这家主人的儿子给他开的门。他还以为,这次他会得到同样的待遇呢!“敢问姑娘,这里可是李公的家?”陈矩先向那女子行礼,后开口问道。
“我家东家确为李姓,”那女子答道,“不知公子是……”
“小生陈矩,如今赴京赶考,路过此地,见天色已晚,继续行路恐多有不便。不知姑娘可否向李公通报一声,留小生在此借宿一晚?”
“那公子请先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禀报东家。”女子说完,就把陈矩面前的大门给虚掩上,走回了屋里。从看到这个女子的第一眼开始,陈矩就一直觉得她身上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陈矩一时半会还说不上来。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却强制地占据着他的思维,以至于他不得不把眼睛盯在他身边的那坨新鲜的马粪上,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直到那位女子再次走到门前,把虚掩着的大门彻底打开,他才宛若惊醒一般地从自己的思绪中跳跃出来。
“陈公子,里面请。”女子说道,向侧后方退了几步,以给陈矩让开进门的路。
“谢过姑娘了。”陈矩边迈过门槛往里走,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位女子。“原来如此。”陈矩在心里喊了一声。他终于知道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了。他走进院子里,那位女子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一台织布机前。
男主人从屋里迎出来,和陈矩打招呼。从他手上未干的墨迹就能知道,他刚刚正在书案前写着账本,记录着他这个作坊一天的支出和收入。住在这个县里,家中来个借宿的客人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正因为如此,这些人家的主人们也就不会有意地去记住那些来者的相貌。来了人就给他们安排个住的地方,等到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宿走了以后,那些人的样子也会接着从主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掉的。即使那个人以后哪天又回到了这里来,这些人家的主人们也不一定能够记得他曾经住在自己家里过。所以,如果哪个人是抱着故地重游的愿望跑这儿怀旧的话,那他的那份情趣怕是要落空了,可能在他夸夸其谈地回忆着当年那一夜的往事的时候,人家主人们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们根本不记得这个人什么时候在他们家里住过。但是陈矩却成了个例外。这家主人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一个人要想轻易地让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