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谦虚道,随后举爵回敬魏济。
饮罢,将酒爵放回案上,魏济看着荀况,酝酿了一会,这才开口问:“荀卿,魏济心中另有些问题,不知可否赐教?”
“哦。”稍稍迟疑了一下,锐利的双目片刻看穿了魏济心中的想法,荀况笑着点了点头,说:“信文君,但说无妨,荀况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有劳荀卿了。”魏济拱手道,跟着便问:“荀卿,前几日,大盗朱扬到府上盗宝,魏济有些好奇,不知这朱杨是否从府中盗走了东西,盗走了何物?”话一说完,旁边一同过来的陶楚立刻放下手中的酒爵,双耳一竖,眼睛一亮,向荀况那边看去。
见此,荀况等人心中一笑,除了荀况外,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坐在白阖右侧的柳雄看了一眼。
问完,魏济觉得有些失礼,怕是此言刺到荀况等人的痛处,便补充了句:“魏济,别无他意,只是觉得那朱杨此举欺人太甚,此番一问,只是想尽些绵薄之力。”
“信文君有心了,荀况在此谢过。”荀况拱手感谢道,跟着微微一笑,说:“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等也不想欲盖弥彰,确是一时不慎,被朱杨盗走了东西。”
“盗走什么东西,是否是紧要之物?”魏济问道,身子不禁向前一探,旁边的陶楚身子猛地一挺,微微向前一倾,一双精明的目光向荀况望去,等待他的回答。
“哦,虽是盗走了东西,但并未被朱杨盗走要紧之物。”荀况十分平淡地回道,“只是被盗走了《管子》的《心术》一篇。”
“哦,是被盗了《管子》《心术》一篇。”魏济不禁念道,随后明白过来,便问:“荀卿,据我所知,这《管子》一书贵宗可是视若珍宝,现其中的《心术》一篇被那朱杨盗走,为何您方才说来却那般轻描淡写?”
听魏济如此一问,白阖和魏予几人也是明白过来,顿时有些担心起来,不知道荀况能否将话圆回去,免得让他和陶楚两人起疑。
“为何?”荀况微微一笑,波浪不惊,说:“因为荀况已经说了,并未被那朱杨盗走要紧之物。”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不禁诧异,魏济便问:“荀卿,你此话,魏济听了甚为不解。莫不是这《管子·心术》并不要紧?”
“非也,非也。我儒家先师孔子对管子推崇备至,曾多次言‘微管仲,吾披发而左衽矣’,对《管子》一书更是奉为经典,将其作为我儒家弟子必学之篇。荀况后学,多次钻研,受益良多,怎会认为《管子》《心术》不甚要紧。”听完,在场的众人均是云里雾里。
“荀卿,你方才之言,魏济听来颇有矛盾,可否能为我解释一番?”魏济请求道。
“信文君,荀况方才之言,并不矛盾。”荀况笑着解释道,“方才,荀况说被那朱杨盗走了《管子·心术》一篇,说的是被盗了一篇《管子·心术》书简。被盗的只是书简,但书简并不是要紧之物,而《管子·心术》却未曾被那朱杨盗走。”
见众人的脸上仍有不解,荀况扫了大家一眼,继续解释:“诸位,我儒家弟子研习名家典籍,视若珍宝。但我们视若珍宝的,并不是典籍本身,而是记载在典籍上面,各家先贤的思想智识。那些典籍,说起来,只是承载这些思想智识的媒介。书简有形,智识无形,意之所随,赖以心领,不以言传或书简,心领神会,任是手段再通天的大盗,能盗得走那些书简,却永远盗不走荀况奉若珍宝的这些思想智识。”话毕,略带深意地看了坐在席末的朱杨一眼。
听完,众人顿时豁然开朗,魏济举起案上的酒爵向荀况敬去,佩服地说:“荀卿说的正是,智识无形,意之所随,赖以心领,不以言传或书简,心领神会,大盗难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