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知的命运面前,一向先知先觉的李斯,也六神无主。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一个声音在李斯的心中响起!
始皇看完长卷,召李斯入内。
良久,始皇道:“丞相心系社稷,为国操劳,甚是辛苦,朕心里明白,今日有一事,朕心中犹疑不决!”
李斯道:“臣虽不才,却知为君分忧,乃臣子的本分,请陛下明示!”
始皇听完李斯的回答,看向在另一边站立的博士淳于越!
淳于越开口言道:“自夏启以来,皆封子弟功臣为辅佐。使夏存四百,商存五百,周两朝共存八百,今陛下一统海内,疆域更是广不可及,却让六卿贵不可言,子弟贱若匹夫,无人辅佐,一旦有失,何人能前来勤王救驾啊!”
李斯反驳道:“夏商过古,不便细考,以周为鉴,周行分封,结果使天子失去土地,而诸侯得之,诸侯地域广大则粮食充足,国家富裕则人口众多,人多粮足则兵将勇于战斗,如此便成吞并之势,不在尊从天子号令,以至于郑庄公欺辱周桓王,还用箭射天子的肩膀,如此数百年,怎不见勤王之人呢?难道百年间,所有出生的人都是数典忘祖之辈?诸侯见利忘义,纷纷效仿,一步步蚕食王土,周王最终地不过一县,穷困至极,不如诸侯一大夫,亡周就在眼前,岂不悲乎?”
淳于越张口结舌。
李斯又道:“泰山不让寸土,故能成其大,江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放弃百姓,才能获得百姓的拥戴。”
淳于越强辩道:“做事不效法先贤而能长久者,闻所未闻。望陛下明断!”
李斯又道:“先生生于齐国,今齐国何在?事实胜于雄辩!公道自在人心!”
淳于越被李斯的话呛得不轻,哭泣道:“陛下!臣主分封,与我可有一利?臣实为陛下辛苦打下的基业着想啊!”
李斯诛心道:“先生若想要讨好众公子与能臣,借机倡导儒学,可直接谏言,册立太子便是,何必做的这般隐晦曲折!”
淳于越被李斯说的一愣,怒道:“丞相何出此言,我淳于越岂是投机献媚之辈?”
李斯冷道:“本相自是相信先生,但儒家欲与法家一较高下,却是天下皆知。”
淳于越道:“百家争鸣,已数百年,就是民间也互相效仿,为何丞相无有容人之量?”
李斯道:“非我容不下百家,是这安定的天下,再容不下百家!”
两位曾经的挚友,在这麒麟殿上,激辩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措辞一句重过一句。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始皇喝道:“两位爱卿休战吧!”
听到始皇的喝声,李斯与淳于越方才收住架势,可气氛相当尴尬。
似是为了缓解这窘迫的局面,秦始皇大笑道:“朕心知两位爱卿都是为国家着想,这是朕的运气,也是天下人的福气,你们退下吧,朕自已有决断!”说完,始皇先退出了麒麟殿。
始皇走后,淳于越放声痛哭,李斯念及当年友谊,上前劝慰,却被耿直的淳于越一把拂开,咆哮道:“丞相!休想用这假仁假义收买老夫,老夫也不会让你做一个安安稳稳的仓鼠!”
这场庭辩,李斯已经获胜,所以听到淳于越的恶语,李斯却没有当年那般愤怒,“你我政见不同,我不怪你!还望老友能知难而退,明哲保身!”留下这一句话,李斯也退出殿外,殿内只剩一个倔强的儒者,昂头大喊:“荀子啊!你睁眼看看吧!这就是你苦心栽培的人,今天却要逆天而行,离经叛道啊!荀子啊!你好糊涂啊!荀子啊!儒家的未来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