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愣，心说哪跟哪的，你不是找我画肖像的吗？怎么听著象是要写人物传记呢？但他不忍心提醒，因为他看阿蛮的脸上洋溢著某种温暖的东西，象是慰藉，又象是幸福。
“她叫曦颜，曦是晨曦的曦，颜是红颜的颜。”阿蛮说著拿左手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带著笔锋，“曦颜是一个花名，就是牵牛花，乔师傅你认识牵牛花吗？”
“嗯。”乔修尔应道。
“牵牛花早上开，中午就谢了，开的非常短，你稍不注意它就蔫了。”阿蛮继续道，“她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是怪我，怪我留不住她，窝囊透了。”
阿蛮紧了紧手中的笔杆，“不好意思，我好像跑题了，我说正事，我说正事...”阿蛮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圈出一个椭圆，“她的脸圆圆的，但不是这种圆，我画错了。”他赶忙要擦掉笔迹。
“没关系，你先画好，再慢慢修。”乔修尔知道新手掌握不好笔路，他从画稿中抽出一张女性人脸素材给阿蛮看，“她的是鹅蛋脸吗？”
“还要再圆，脸颊更鼓，就象是瓷娃娃。”阿蛮想想道，“她的鼻梁不高，但也不低，鼻尖微微上翘。她的眼睛就是常说的杏眼，眼中好像藏著星星，眨呀眨的，她的眉毛，怎么说呢，就像...”
乔修尔看阿蛮突然眉心紧锁，眼神也变得迷茫，整个人像是被罩上一层阴霾，仿佛整个人同周围的一切疏离了，原本昂扬的气场忽然变得消沉，颓废得象是要躲进尘埃中避难。
阿蛮放下笔，大拇指指甲在纸上戳出一道凹痕，“我忘了，我忘了！怎么回事？明明每天都想她的，怎么就记不得了呢？”
阿蛮悔恨地抓了抓脸，他不明白为什么想她想得越深切，脑海中她的容貌却越模糊呢？难道这就是遗忘的前奏吗？
他经常梦到曦颜，梦中她的音容笑貌特依旧清晰，但醒后就模糊了，努力回忆就更加模糊，好像脑海中升腾著浓雾，梦里他和她都在雾中，也就无所谓雾了，梦外他走出迷雾，她却还在雾中，于是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阿蛮有次不经意间发现了乔修尔在街边摆摊卖画，他被乔修尔的写实油画深深折服了，尤其是他的肖像画，五官、皮肤甚至是毛发都逼近真实，远看就象是画中藏著一个人，他默默记下了画坊的地址，今天终于鼓足勇气找上门，他怕再晚一步，就完全忘掉曦颜的模样了。
然而他还是晚了，他记忆中的曦颜终究只能在梦中具象了。
乔修尔拍了拍阿蛮的肩膀，“不怪你的，其实记忆这种东西本就不靠谱，人都是健忘的，总会忘掉许多东地西，也许忘掉的并不是不重要的，只是本就不需要记住的。”乔修尔自我感觉这话有点像胡诌。
“本就不需要记住的。”阿蛮喃喃道，“你的意思是我迟早会忘掉她，也应该忘掉她吗？”
乔修尔摇摇头，“记住一个人，并不是非要记住她的长相，或许她给你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某种特质，这种特质会随著时间不断放大，而其他的特质就会萎缩，不要在意后者，好好想想前者。”
阿蛮低下头，“她很聪明，能猜中特别难的灯谜，她也总给我出谜语，但我总猜不中，她还会写诗，写的一套一套的，她喜欢冲我念诗，她念的时候我就想睡觉，她就敲我的脑门，她还会唱歌，她一唱歌我的力气就特别足，她还会做菜，凡是她做的菜，阿爹就吃的特别多，她还会...”阿蛮哽咽了，说不出话，喉咙胀得难受。
“她很好，乔师傅你能画出她的好吗？”阿蛮的眼神近乎哀求。
乔修尔愣了愣，他自诩画艺精湛，描摹世间百态不成问题，但一个人的好该怎么画呢？他满脸为难地搔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