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忽然一重,阿蛮手腕吃紧,痛的直咧嘴。
丧尸的攻势又猛了几分,这种突变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把所有生机都封死了。
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
阿蛮反复默念六如箴语,师父说这寥寥几个字中藏著莫大的能量,他迫切地想要从中汲取一点,但却累的不能集中精神。
风刮不动了,森林也枯萎了,火熄山崩,雷霆难降,只剩下随心所欲地挥刀,不讲究角度,也不讲究招式,就是单凭蛮力。
泗水镇上认识阿蛮的人都说他壮的像头牛,曾经的他也确实有一牛之力,但蛮牛也有筋疲力竭的时候。
仿佛疲倦的飞鸟扇不动翅膀,阿蛮感觉手中的斩马刀越来越重,重的快要挥不动了。
飞鸟扇不动翅膀,便坠向大海,刀客挥不动刀,便命归幽冥。
这是所谓的宿命,是阿蛮最讨厌的宿命,哪怕要榨干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他也要斩碎它。
美女蛇看旁边的男人在抖,筛糠似地抖,不是冻的,应该是伤的太重,缠在小腹上的绷带被血染的通红,失血过多加上脏器受损,看来快死了。
她没有悲戚,就是静静地旁观,她看了太多的由生入死,不说麻木,也算看淡了。
鬼蝠很冷,整个人直哆嗦,脸色煞白,嘴唇也煞白。他抱著手,佝偻地贴著墙,但这样还不够保暖,他干脆缩在墙根,双臂环膝。
这个姿势会压迫伤口,但却一点也不痛,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重的寒冷,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那种热量被缓缓抽离的冷。
仿佛血液在冷却,下一秒就会变成僵尸。
视界忽明忽暗的,真怕黑暗降临,就永远地沉寂了。鬼蝠狠劲地揉揉眼,想要揉掉晦暗,但视界仍旧越来越斑驳,像是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薄纱。
老朋友的音容笑貌蓦然在脑海中快闪,又快逝,是雨燕,那个怕黑的胆小鬼,那个和他一块被卖给武场的瘦猴子,那个总说胡话、临死前还在说胡话的魂斗罗。
鬼蝠忘不了那一幕,雨燕被更为强大的猞猁腰斩倒地,真像一只折翼的雨燕。
他不顾重罚冲上场,手足失措地帮雨燕按住不断冒血的伤口,但湿热的血液顺著指缝往外挤,怎么堵也堵不住,即便这样了,那家伙还在笑,恐怕没人能笑得更惨了。
“湘舒,真好……真好啊,湘舒,还有你为我哭,姆妈生下我…我为我哭,现在我要死了,你为我哭,圆满啦。”
“别说话啊,别说话!你不会死的,我们赚了好多钱,能请最好的医师给你治伤。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真好啊,湘舒,你要……要再找一个为你哭的朋友啦……好黑啊,湘舒,快点蜡烛,快点……”
雨燕死后还睁著眼睛,鬼蝠替他合了好久也合不上,他那模样真像一支死不瞑目的燕子。
他的尸体就埋在茫茫的埃格蒙撒大沙漠中,具体的位置蝙蝠忘了,据说风大的季节坟墓的覆沙常常被掀走,露出干瘪的尸体。
不知道雨燕是不是还睁著眼,或许眼珠已经腐烂了吧。
喉咙忽然一热,鬼蝠再也压不住,整个人一倾,跪在地上猛咳,然后呕出一滩鲜血,其中还混著不知名的碎块,大概是破碎的内脏吧。
鬼蝠背靠墙,箕踞而坐,咳完舒服多了,视界也清明了许多,但他一点也不高兴,反而有种大限将至的悲凉。
这便是回光返照吧,死亡前最后的盛势,然后由盛转衰。
雨燕,原想你挺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