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晨总算等到了休班,他在南天壕车站待了半个多月,得到了四天的休假。从工区吃过晚饭,他登上一趟回家的客车。列车穿山越岭,行进三个多小时,终于进入灯火辉煌的市区,五彩缤纷的灯光激活了乔晨的心情。他靠住车窗口,目光游移,沉迷在城市的繁华之中。
城市的夜景仿佛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幻化着绚丽色彩,把空间渲染得丰富而浪漫。九点钟,乡村已经进入睡眠,而城市的夜生活才渐入高潮,汽车川流不息,饭店灯光炫耀,舞厅霓虹灯闪烁,巷子深处的麻将馆里人影绰绰,赌博之风空前盛行。光和声构成了中国城市的流行色彩,拨动着市民们活泼的欲望心弦。民间把这一流行的社会现象,凝聚成两句顺口溜:“十亿人民九亿赌,还有一亿再跳舞”,在社会上广泛流传。中国市民阶层刚刚摆脱掉贫穷,解决了温饱,就迫不及待地闯入寻欢作乐的享受之中。
列车进站后,乔晨跟随闹哄哄的旅客们下车。一出站外,马上感受到奇特的新鲜,就像刚入城的乡下人,对什么都觉着稀奇,东张张西望望,唯独区别的是,他对这座居住了二十几年的城市有一种重逢的亲切感,那是一种类似故乡的感情。
乔晨走上五光十色的大街,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那些跳完舞的浪漫情侣,滑完旱冰的少男少女,上完夜校的莘莘学子,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匆匆旅客,各方人流,不约而同汇集在大街上,你来我往,络绎不绝,使初春的夜晚洋溢着繁忙的气息。对归来的游子来说,城市总是热情好客的,永远张开双臂,拥抱闯入它怀抱的人们,为他们安排适当的位置,有钱的人吃香喝辣住酒店,没钱的人讨吃要饭睡马路,各得其所,一律容纳。城市忙碌而不甘寂寞,只有在午夜时打一个盹儿,调整一下内在的节奏,休憩片刻,便又马上恢复生机。乔晨热爱这城市生活,觉着这种生活富有张力,属于激荡奔放的青春,促动人们为生活而拼搏,为事业而奋斗。
他在一个公共汽车站停下,等候夜班车。几分钟后,一辆公共汽车开来,乘客们蜂拥而上,挤在两节连挂的车厢里。乔晨站在车窗边,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想象将来某一天,一个漂亮的姑娘就坐在他身旁,被他守护,与他相视,手牵手一起回到他们温馨甜蜜的家。
这难道不是每一个未婚青年的梦想?
汽车开行二十分钟,乔晨到站下车,穿过一条小路往家走去。家,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一方小院,三间房屋,简单的家具和一个离婚的哥哥。哥哥经常不在家,平时只有自己单住。拐过两条巷子,摸黑走到自家门口,推一下铁门,里面仍然锁着。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把手伸入门洞,打开锁子,“哐当”一声,推门进去。在院子里,他从墙上摸到灯绳,拉开院灯,猛然发现地上布满了尘沙、废纸和破塑料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把提包斜挎,从碳仓里找出扫帚和簸箕,一扫帚一扫帚把院子打扫干净,然后用簸箕把垃圾撮到墙角的一只铁皮桶里。他打开家门,一股久存的霉气扑面而来,把他熏到院子中央,他敞开房门,晾散屋内的气味。
一刻钟后,等到霉气味变淡,他才进屋,拉亮灯管,把提包放在茶几上,双手掸一掸长沙发上的浮尘,而后一屁股坐下去,仰开四肢,靠住沙发休息。
乔晨的父母前几年退休回安徽老家居住,把这处房子留给了他。乔晨的哥哥乔曦曾在一家机械厂当车工,前两年单位破产下岗,失去了固定的经济来源,老婆便三天两头和他闹别扭,骂他没本事,于是一气之下,与老婆分居,投奔了弟弟。去年冬天,老婆提出离婚,他二话没说签字同意,净身出户。现在靠打临工谋生,在这儿干一天,在那儿干一天,还经常揽活在外地。
休息半小时,乔晨觉着口渴,从茶几下取出一个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