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这一天,乔晨在路途中留心视线内每一个人影,期望某个人一回头,突然出现那张熟悉的面容,让他欣喜惊讶,让他消除疑虑,然而一切都是枉然,世间那幸运凑巧的事,在他乔晨身上不再出现。
倒是一回到西云博的工区,李冲拿来一纸调令,笑嘻嘻地通知他:“段里把你调到了土家壕。”
乔晨先是一愣,而后无声。他接过调令,回到宿舍里默默收拾东西。李冲随后跟进来,要他交接公用物品,乔晨把腾出的被褥箱柜,一项一项与他交接,李冲潦草看过,没有异议,交接手续通过。李冲心里洋洋得意,调走乔晨,等于拔掉了今后与他对抗的一根钉子,他巴不得他早点离去,让他眼前清静。
李冲走后,乔晨把衣物用品装进一个塑料袋子里,把废纸烂布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提着袋子登上那趟将要返行的慢车。他心里无比凄凉,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扫地出门的狗,困苦落魄。邻座上的旅客不时打量他,他知道自己神情怪异,这更引起他内心不安。他木然而坐,眼睛转向窗口,对着外面那熟悉的景色出神。水泥板铺成的月台上,一群他熟悉的车站职工坐在一棵大树下,观望上车的旅客。突然,他看见李冲从楼门口出来,面带微笑,显露一种胜利者的得意,他心里狠狠骂一句:“小人得志!”即刻把目光收回来,避免心情雪上加霜。
不过他确实也该离开这个让他苦恼失望的地方了。
列车终于开动,他在长座位上躺下来。车厢里旅客很少,每节只有十几个人。人们都默默坐着,各自想着心事。这似乎就是一个沉默的世界,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与人生抗争。生存是艰难的,就像车辆下的车轮对铁轨碾轧,要磨损掉一些铁质,才能滚动向前。
夏户高从前边噔噔走过来,乔晨抬头发现,急忙用臂挡住脸面,以免被他发现。他怕夏户高坐到他旁边,没完没了地跟他开那种庸俗不堪的玩笑。夏户高没有注意到他,油头滑脑走过去了。乔晨心里庆幸,还能单独躺一会儿。
他胡思乱想,心绪不免又转到新梅的身上,她和他的关系是不是遇到了危机?好像不至于,他仅仅被拘留了几天,也没有犯什么大错误,新梅是能原谅他的,否则她不会去拘留所探望他。他相信新梅对他的感情,不会因此小事而抛弃他。但是她们一家去了哪里?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仙,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乔晨一惊,睁开眼看,没想到夏户高又从后面折回来了,发现了他,便站到座位前面,斜起三角眼问他:“大仙,一个人闭门思过呢?”乔晨皱皱眉头,不自然地笑一笑,不作答,等待夏户高离去。夏户高却一屁股坐在他脚边,乔晨身体不由一颤,急忙爬起身,坐起来。他灵机一动说道:“夏师傅,你先坐着,我去一趟厕所。”说完,穿上鞋,站起来向车厢口走去。
他在厕所里站着,躲了好一阵儿,估摸着夏户高等不住他,离开了,才拧开门锁出来。果然那座位上又换了一张新面孔。他瞅瞅行李架上的袋子,又回到座位坐下,旁边那位旅客是一名中学生,刚上车的,怯怯地问他:“叔叔,到土家壕还有几站?”
他心里一震,想了想说:“还有三站,我也在土家壕下车。”
中学生高兴地问:“真的?”
他点点头,回问道:“你刚才叫我叔叔,你看我有多大年龄?”
中学生打量他,猜道:“有三十多岁了哇。”
他有些悲哀,看来自己已经老了。
列车又行进半个小时,黄昏时,到达土家壕车站,乔晨和中学生一同下车,俩人在站台上分别。土家壕是一个荒凉的沿线小站,每天只有一对慢车停靠。车站紧挨着土家壕村,从车站有一条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