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专业终于从电务段划拨出去,单独成立铁通公司。人员一分开,资产一剥离,感情上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通信工和信号工说话,突然成了“你们单位”“我们单位”,乍听起来有点儿别扭,就像原来住在一家俩弟兄,分家过日子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以前不分彼此你我,现在都各自打起了算盘。但大家都喜欢这种隔阂,疏远使彼此感觉新鲜。新事物总给人带来新希望。铁通的职工犹为兴奋,新单位孕育着新机会,有学历的人思谋着升官,没学历的人想着发财。第一个月大家就梦想成真,一大批怀才不遇的中专生们得到了提拔,相继走向领导岗位,使得一些在电务段分家之前没有转到铁通的干部,开始后悔当初决策失误,同时,铁通公司大幅度调整职工的工资,比在电务段时提高了一大截儿,让那些曾经在工资上占优势的信号工们开始心跳眼热。年底铁通职工又多开了一个月的工资,一年发了十三个月的薪水,享受到政府公务员的待遇,一下子提升了职工的自信心。
这一回,通信工老王可牛起来了,他当上了工长,没事时,就领上他的小徒弟,跑到信号工区去,跟信号工比工资,比奖金,故意眼气信号工们。他吹嘘铁通公司的好处:少干活,多拿钱,不考核,自由自在,比在电务段时强多啦。乔晨羡慕道:“你们走上幸福的彼岸,我们仍在苦海里挣扎。”
老王得意地说:“这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你们眼馋我们,以后就翻过来喽。”
老王趾高气扬,让夏户高颇有些受不了,他本来也分到了铁通公司,但他怀疑铁通的前景,于是,专门去找小霸王,要求留在电务段,小霸王只得提笔把他改回来。由于判断失误,他把一次好端端的机会放弃了,看见人家老王整天晃来晃去,钱比他多拿五百元,心里甭提多后悔,忍不住嘴上抱怨:“哎,失算啦,失算啦,他娘的,命里就没有这点儿福气,白忙活了一场……”这次他忘了说他的口头语‘管球他’。
乔晨听到后,嘲笑他:“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通信划分出去之后,电务段的信号车间也进行了整合,白山支线车间并归西云博车间,常生茂如愿当上了大车间主任。他的自信心得到空前满足,说话走路的派头更大了。这对西云博的信号工们又是一次打击,他们原指望通过车间合并改换车间干部,改变车间过去的管理作风,改善信号工的处境,没想到,合并来合并去,最终还是他常生茂掌权,还是常生茂说了算,良好的愿望又变成了泡影。
愿望落空,使乔晨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像四处觅食的猫一样警觉,神经如弓弦一样绷紧,搭上箭就能射出去。他时刻防备着,常生茂是一头狼,华玉生是一条狈,这两只野兽狼狈为奸,没准儿什么时候会扑上来,对他下口。西云博车间狼烟滚滚,暗藏杀机,要想生存,不是屈膝投降、同流合污,就是瞪大眼睛、保持警惕。
这种紧张的日子实在难熬,心累比身累更累,身累能歇过来,心累却歇不过来,一天天熬费心血。
张明胜和贾志刚伤好出院后,在家休养三个月,调到了中修队工作。张明胜升任技术员,成了正儿八经的小干部,进入了职务上升的通道。贾志刚还当信号工,在张明胜的照应下,干的也得心应手。西云博一信号工区缺少工长,常生茂把李冲提上来,接替了张明胜。不久李冲被段里聘为工人技师,工资由此上升了一大截儿。常生茂看到了李冲的实力,渐渐把他当成自己的心腹。
暮春一天,信号工们干活回来,刚踏进工区的楼门,就听见韩东升下楼通风报信,“你们小霸王来啦,在工区里坐着。”信号工们立刻四处逃散,设法躲避,有的回宿舍插住门,有的跑到外面去散心,只有李冲和两个寻求机会的信号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