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初中毕业,靠给段长割了一套家具才当上了工长,是典型的大老粗……”胡兆宇正说着,就听李工长在走廊里喊:“别瞎扯啦,赶紧上工!”他们三人赶紧走出宿舍,跑到值班室去。
李工长三言两语把工分好,大家拿上工具出门,往铁道上走。乔晨和胡兆宇分在一组,跟着他整理钢轨接续线。
天阴沉着脸,北风打着唿哨,撕扯着行人的衣服,把寒气大把大把灌进内衣里,蹂躏娇嫩的肌体。一夜大风,大地被剥下一层表皮,裸露出坑坑疤疤的硬土,刮来的废纸烂布粘裹着沙土,堆积到砖墙下和房角里,抖动着残片败页,向世间显露冷酷与丑陋。
胡兆宇敲打着锤子,乔晨扳动着小撬棍,把钢轨接头上扭弯的接续线一根一根地捣直。干了半个多小时,胡兆宇抹一把流出的清鼻涕,跺跺脚骂道:“什么他娘的鬼天气,把人能冻死,走,咱们到扳道房里暖和暖和去。”
乔晨应一声,扔下工具,跟随胡兆宇向扳道房跑去。扳道房里炉火通红,扳道员正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看书,见他俩进去,赶忙起身,从床上腾出一块地方,让他俩坐下。胡兆宇把乔晨介绍给扳道员,然后和他聊起天来。扳道员姓王,三十来岁,大脑袋,薄嘴唇,平时一个人在扳道房里值班,孤独寂寞,憋屈得难受,现在遇到找他说话的人,总算逮着了解闷的机会。聊过几句后,马上挑起话题,信马由缰地胡侃起来。他那说话的架式,像锃亮的喇叭,像开闸的河水,像嗡嗡乱飞的蜜蜂,横冲直闯,打着漩涡,源源不断,声情并茂地从他灵巧舌头下翻转出来。乔晨第一次遇见这阵势,不禁听得头皮发炸,目瞪口呆。王扳道员瞥见他惊讶的表情,倍受鼓舞,索性开足马力,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把一头牛吹到了天上去,惹得俩个信号工哈哈直笑,屋里的气氛霎时升到了高潮。
正说得过瘾,门玻璃上突然出现一张阴沉的脸,紧接着,一个小眼睛的大吨位胖子推门进来,横在门口,盯着胡兆宇气哼哼地说:“我看你们是背着鼓寻槌,提溜着肉找刀子,不想干啦。”
胡兆宇赶紧叫了一声“常主任”。
王扳道员谈兴正浓,热度有些收敛不住,忙替他俩说情:“他们也是刚进来,外面天气这么冷,进来暖和一会儿。”
常生茂戗他一句:“就他们知道冷,别人不知道?其他人都在外面干着呢。”
王扳道员讨了个没趣,像熄灭火的马达,蔫儿在那里不响了。
常生茂继续训斥:“你看看你们干的什么活儿?接续线整了半天还是弯的,那像人干的吗?。国家的钱是白拿的?你们每个月拿那千数块钱,亏心不亏心?”
听到这句话,胡兆宇一下子火了,气冲冲说道:“我们可是尽了力,就这么点儿水平。”
常生茂瞪胡兆宇一眼,粗声气喘地喊道:“你他娘的还挺有理!水平不高,要学着提高,不要每天吊儿郎当混日子。”
“我们活儿也没少干,事故也没出过。”胡兆宇不退让,和他顶起嘴来。
常生茂见在话上占不了便宜,便横瞅一眼乔晨,绷着脸问:“你是新来的?”
乔晨小心翼翼答道:“是,常主任,我叫乔晨。”
“你来了怎么不去车间报到?”
“段人事室让我直接来工区上班。”
常生茂不再说什么,气哼哼的推门出去,胡兆宇和乔晨苶巴巴跟在后面,向着股道走去。到达干活地点,常生茂也不停步,直接往信号工区去了。胡兆宇拿起手锤,用力砸一锤钢轨,恨声骂道:“常扒皮,王八蛋,我砸死你!”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气,骂完,又对着常生茂的背影呲一下牙,这才弯腰和乔晨“叮叮当当”地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