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我当了“小偷”。
计划生育很严格。我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但是为了二胎做准备,父亲迟迟不愿给我上户口。
父母做到了。我虽然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而母亲家的户口簿上,根本没有我的名字。妹妹是他们唯一的孩子,申请了独生子的名额。
1997年,我是大家眼中的“黑户。”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在中国的人口统计里,没有我的存在。这就注定了我要像“小偷”一样,到处躲藏。
计生委的人会定期到家里查访,也会突然走进家门,扬言是知情者举报母亲已经生了一个我。按规定,女人生了第一胎是要去医院上节育坏。母亲不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孩子。
那时的人,多么愚蠢呢!计生委的人为了揭穿母亲的谎言,到处找寻我的踪迹。在我的家里四处乱翻,去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突击检查。
我在哪呢?有时被送去遥远的大姑姑家,一个月不敢回来。姑姑家很远,坐了很久的的汽车,然后在一个立着矮石碑的路口下车。乡间的小路很长,似乎和天地相接,不知尽头。偶尔有拖拉机经过,漫天尘土飞扬,如同到了仙境。
那时,我眼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还不懂这个世界的罪恶和肮脏。走了许久,就会看见一座小桥,到了那里,离姑姑的家就很近了。
姑姑的孩子,我的弟弟,比我小两岁。我们一路蹦蹦跳跳,一点也不知道疲惫。姑姑拿着我的行李,在身后慢慢的走。到了桥边,姑姑就会让我们休息一会,既然快到家了,也就不急着赶路了。
河面很宽,有鲫鱼从水面高高的跳起,激起层层的浪花。有时,桥洞下的水流很急,水势汹涌,看到了就会觉得心砰砰的跳,生怕自己掉了下去,就被冲的不见踪迹。
有时,桥洞下的水流平缓,我就和弟弟跑到桥洞下,姑姑在桥上走,我就和弟弟光着脚,扶着柱子,在桥下玩水。水里有许多青苔,滑滑的,我和弟弟小心翼翼的前行,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姑姑家很穷,住的是泥巴糊墙的屋子。墙上有一张胖娃娃的照片,还有一个小洞。我晚上睡不着,就望着那个小洞发呆。月光如银,房间里一点也不黑。在姑姑家久了,我有些想家,但是我没有哭。
有一次半夜时分,我听见姑父进来,他好像喝醉了,我闻到浓烈的酒精的气味。姑父一把掀开姑姑的被子,大声的说:“你什么时候把你外甥女送走,这个家,你可以擅自做主了吗?嗯?”
姑姑送姑父去偏房睡觉,暗示他小点声,告诉姑父过几天就会把我送走,希望姑父能够同意。
姑姑很怕姑父。我也怕。但是我知道姑父并不是不喜欢我,才想要赶我走。姑父脾气暴躁,姑姑的孩子,我的弟弟,也是挨了姑父不少的打骂。姑父就是不喜欢小孩子而已。
姑父如同一个暴君。有一天,姑父在门口杀猪,姑父力气极大,一刀插进黑猪的脖颈,猪血哗哗的流下来。弟弟很调皮,总是跑到姑父身边,好奇的问:“爸爸,猪死了吗?”“爸爸,你等会要给猪洗澡吗?”
姑父一脸的不耐烦,口头训斥我的弟弟,让弟弟走开。可是弟弟生来就是个男孩子,遗传了太多姑父的倔强。弟弟被打了那么多次,但是好像并没有长记性。弟弟一会跑到猪的面前,对着猪鼻孔吹气,一会跑到猪的屁股后面,扯猪尾巴。
姑父怒了,抓起弟弟,用手掌“啪啪”的打弟弟屁股两下,然后走到不远处的河边,把弟弟丢进了水里。像丢垃圾一样。我看傻了。
姑姑发疯似的跑过来,大叫“救人”。弟弟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呛了几口水,脸色发白。姑姑大叫:“孩子重要还是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