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溺死么……海水灌过口鼻,是鱼不成?
他急匆匆地扯断绑住双腿的海藻,同一时刻却也一口气没憋住。正要疾呼挣扎,却讽刺的发现,尽管没有感觉到空气,却也没有感觉到水。
呼吸似乎是身外之物,可出窍之人总要花费很久才能领悟这一点。他只是这片汪洋的旁观者,海水以同样莫名的姿势回视着他。
并不是一个人……他开始卸下紧张既来之则安之。他试过向上游,想冲着不知真实远近的天空而去,可距离却无法缩短。于是他放弃了,开始缓缓平游。
他看见无数透明的泡沫泛起,连成串排成线汇为一张不见边际的大网,他看见在深蓝中如妖魔般扭动身躯的万千草藻,看见无声的排浪和海底的激流以及……生命。
生命是什么呢,应该干嘛呢,他一下子像个偶临人间的巨人,一下子像颗卑微无措的尘埃。进化的图景在他眼前铺开,眼前似有一盏魔术幻灯,景象快速飞掠。他能看见一个单细胞,一只草履虫,有那些无法形容的奇异软体,还有晶莹剔透能看见内核是珍珠的贝壳。贝壳半透明的衣壁上映照着光,他纳闷,哪来的光?果然是从想到而到不达的上方。
软体变成了鱼,他看着嘴和鳍一点点生长出来,鱼吞噬着泡沫,有生命之物虐待着无生命之物。鳍越来越有力量,有了强有力的尾巴形状。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无能为力只能感慨生命从诞生到进化的原始活力。我又能干什么呢?他问。他只能像个随从一般追着那条鱼,向上游。
鱼远比他更懂海洋的肌理,也比他更轻车熟路。他追着鱼的轨迹,天空确实越来越近了而非自己尝试时的那般无助。这意味着生命确实是有捷径的、否则就会永远被困深海?凌一觉得有点好笑,这不太像一个智人会从还处在原始形态的东西上所学到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旁观者,别人影响不了他,他也无法触及到任何人。别的生命当然也一样。他看着那条鱼无数次绕过激流,无数次迎着海底之风而上,饶是坚忍非常,不断地向上爬升与突破,他也只是在一旁赞叹,并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和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露出头了,到了洋面以上,能看见更广阔的景象了。但外面的世界同样是死寂的,天空也好大陆也好都只是不会动的奶酪,还没被任何东西给凿出孔洞出来。这世间的生命仿佛只有他和那条鱼。不,他不算。
陆地就在眼前,按照基因记忆谱画的图景,该是这条鱼上岸的时候了。可洋面之上肆虐的海浪却远比海底暴戾,分明更加清澈却也更不友善,他看见绵贯延纵的大浪翻腾,看见巨量的白沫涟涟,那条鱼铆着劲一次次向陆地发起冲锋,可它的摇篮之海却一次次拒绝了它的决意。
反正和我无关。凌一略带绝望地旁观。又不知过了多久,结果却和之前不同:那条鱼依然还在水里翻腾,近在咫尺的岸是最遥远的距离,它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
凌一终有动容,说不定有的坎真的过不去呢。
他看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以及从最开始到最终结一以贯之的生命轨迹。他改变了态度,开始奋起力游。他朝那条鱼靠近,再靠近,明明就只有那么点距离。将它送上岸,往后的行程也无法预知,也许结果还是注定凋零的死亡,但起码要先迈出这一步。
凌一捧起了鱼,无视风和水不断啃咬着自己的躯体、想法设法地阻拦自己,他将鱼带上了岸。就在那条生命重新欢腾扑棱的一瞬,他的视线再次模糊。就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透支之后再透支,又被深层的水涡给吸了下去。坠落连着坠落,最大的幻觉源头。
这是哪儿……
再度睁眼之时,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