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已经好了,继母一早又溜下街去了。
“爹你起来吃,还是我给你端来吃呢?”
我亲切地问道。
“不啊,我自己起来吃就是了。”
父亲低沉地说道。我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把火烧得通红。
顷刻,父亲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微微颤颤来到了客厅里。眼睛里始终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儿子,浑浊的目光里写满了沧桑。
“爹,慢点!来我扶你。”
说着,我亲热地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挽住父亲的胳膊。
“那你不管他,他自己有法,天天都是这个样子的,起床,上厕所啥子都是他自己,他有法。”
继母望着我大声地对我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从外面回来站到了门口上。一脸讪笑着。父亲的手心肥厚而温暖,在我接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我感到父亲的脸上瞬间溢满了幸福。
“妈,快来吃饭。”
我热情地招呼着继母。
“嘻嘻,有小双在家里,我享了几天福哦!”
继母揶揄道。虽然她已年过七旬,但在城里幸福的生活下,加之父亲精通医术,把她的身体调理得十分健康、硬朗。完全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为了参加老龄协会,使自己显得年轻些,她把自己的头发染得黑漆漆的,自诩她是里面的翘楚呢。一说起她的老龄协会,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动情时还要哼上几声。她能够在一分钟之内泪流满面,也可以在几十秒之内笑逐颜开。我想,这样一个善变的女人可能会使很多男人迷惑吧!甚至让你甘心情愿地为她奉献!她的这一套把戏可能也处在很多女人之上吧。
父亲来到我身边,见到沙发一屁股就坐了下来,继母俯向父亲颐指气使地说道:
“你往里面坐点嘛,一个人就占了几个人的位置。”
父亲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嘴唇微微咬着,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在心里暗想:人老不得啊,连坐个位置这个女人都要说你不对,本来自己就不方便,还要叫我往里面坐。
由于父亲很少锻炼,以前胃口一直不错,身体也变得臃肿起来。听到继母的指责,只好尴尬地,十分吃力地移动着臀部。我凝望着父亲心疼地说:
“妈,你到我这边来坐嘛,等爹就坐在那里。”
父亲听了儿子的话,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得到了大人的谅解一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他慈爱地望着我,眼眶里弥漫着温润、甜蜜、幸福……
是的,骨肉亲情的守望是那么自然,那么依恋,那么渴望,它如一记重锤敲击着我的心灵,使我不由得鼻子一酸,泪眼迷蒙……
其实,当时的父亲,在屋子里行走都已经非常吃力了。走起路来浑身哆嗦不已!连握拐杖的手和拐杖都一齐在颤抖。纯粹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的。而每一次当我伸手过去搀扶他,一开口就心疼地说:
“爹,来我扶你啊。”
他总是柔声地说道:
“我有法!”
“我有法!”这三个字折射出父亲那不卑不亢的个性,那如同钢铁一般不屈不挠的意志。想到平时在家父亲就是这样无奈又无助的勉强着自己,我心疼欲裂却又毫无办法,两颗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我面额上滑落了下来……
“爹,你叫打的那个碑听说都已经给你打好了。”
我疑惑地问父亲。原来,去年冬天父亲就突然嚷着给他打一块墓碑,缓一下都不行,就像是他身前必须要完成的,最后一件事一样,刻不容缓!这又不得不让我相信人确实存在第六感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