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一都要闻醉了。沈碧文极力地唤醒沉醉的大脑，讲课远离了教学的范畴，本想透露出“和谐就是美”的观点，却错把话说成是“不难看就是美”。这跟中国的象形文字解释，倒有点像——“不正”就是“歪”；“不大”就是“奀”，“不用”就是“甭”。沈碧文突然忘记了演讲的内容，只好翻看陈旧的教案，幸而教案时刻准备着，只需对学生们复述一遍即可。讲到中国近代美学史，沈碧文说徐悲鸿的成就最高，他的《八骏图》气势奔腾；继而讲到首都机场的裸画，说中国人骨子里就有保守的成分，在这方面成就最高的是唐伯虎，因为在中国看见屁股的美术作品里，只有他的《春宫图》画得最为出色。由内而外，最后讲到外国美学史，说《蒙娜丽莎》没有眉毛，并不是笑掉了的结果，而《大卫》背后有一条裂痕，是米开朗基罗动手开凿前，另一个雕刻家凿的；而《维纳斯》则是按照黄金比例铸就的。学生们听沈碧文娓娓道来，居然忘记了一节课睡觉。苏童一精神为之一振，鲁立行也不胡闹了。沈碧文接下来，还给大家带来一些美术作品，让学生们开开眼界，便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画作，一一呈现给学生们看，学生们都惊艳无比。苏童一和鲁立行目不转睛地凑上去看，是一些油画和素描作品。沈碧文道：“大家都猜猜看，这些画都是哪些名家画的？”有人猜是梵高（van Gogh）；又有人猜是莫奈（Claude Monet）；更有甚者猜是希特勒（Hitler）——因为希特勒也是一位画家。沈碧文摇头道：“你们猜的都不对，其实啊，压根就不是什么画家画的，她是我的一个侄女，叫沈梦雨，她画的。”苏童一的心血跃动了一下，想不到她和沈碧文竟是叔侄关系！更想不到的是：沈梦雨竟是个艺术生，原来自己一直都不知道。
鲁立行说：“画画一直是我儿时的梦想，这次回家，一定要跟爸爸好好地商量一下。”苏童一不敢把自己在差班里学习的情况报告给苏孝贤知道，怕他怪自己平时不用功，否则不用走这种野路子。鲁立行说：“你若是报告给家里人知道，说不定还有转班的机会，而我则是随心所欲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你想转到哪个班去了，我都能跟你一起转的。”苏童一相信父亲在送自己入学的这一件事上，已经耗尽了他平生最大的能耐。这次不想再去麻烦他了。沈碧文将画作轻轻地卷起，收进他带来的公事皮包里，说这个学期，学校增设美术课的缘故，就是刻意的安排，目的是招收学员，重点培养，参加两年后的艺术特招。苏童一知道这是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自己绝不能错失良机，决心回家，跟父亲硬着头皮商量此事。
等到了这个周末，他把此事报告给父亲知道。谁知道苏孝贤满脸的杀气道：“不行，不行，这事绝对没得商量。”语气之坚决，似乎真到了毫无商量的余地。苏童一道：“为什么啊？”表示他抗议得很。苏孝贤满脸的肃容道：“不为什么，就因为画家过的都是穷困潦倒的日子，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将来从事这一行。”他还拿出实地考察的证据道，“你看见那些在天桥上的画家没有？他们整天头顶烈日、手握画笔的，晒得连个遮阴棚都没有，一年下来也赚不着几个钱。”苏童一执意不肯，还和父亲大吵一架，像极了《塔木德》里所说的：“只有蠢人和死人是不会更改他们的意见的。”这父子俩明显都属于前者。
适值苏姊回娘家省亲，苏童一见到了一年多来未见面的姐姐，还有那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外甥，脸上一团肥肉，让人好不喜欢。她怪苏童一不让父亲省心道：“你怎么就不能听劝一点呢？别让爸爸操碎了心。”苏孝贤把那件事跟她说了，她摇头道：“不行！做画家的太穷了，我是一万个不赞成。”后来知道自己太过于偏激，才决心打电话跟丈夫商量道：“你小舅子想参加明年的艺术特招，你是怎么看的？我是一万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