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柴刀别在腰后,猎刀插在靴筒里,黑刀横在膝上。柴刀和猎刀是村里的铁匠打的,普通,不起眼。黑刀是师傅给的,刀身乌黑,没有光泽,但锋利异常,刀柄上缠着已经磨损发黑的布条。这把刀,他还没用熟。
令牌,两块,都在怀里。他拿出来,并排放在地上。“七”和“十三”,在昏暗的光里,那些眼睛和火焰的刻纹像在微微蠕动。
册子,贴身放着。他翻开,找到师傅关于内功疗伤的那几页。字迹潦草,配着些简单的人体图,标着穴位和行气路线。他照着图,用手指在胸口几个穴位慢慢按压,每按一处,就有一股酸胀感,然后胸口那团淤堵的气似乎松动了一点。
有效。
他精神一振,继续往下看。
玉佩,温润地贴在胸口。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江南林家……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哨子。黑色的,骨质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敢吹。这东西太邪门,不知道会引来什么。
还有碎银和铜钱,不多了。得省着用。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针,一小卷线,一块火石,一把小匕首,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白色粉末。
蒙汗药。
是从王三身上搜出来的。师傅当时说,江湖下三滥的东西,但关键时刻能保命。他一直没敢用,怕控制不好分量,也怕……用了,就真的和王三那种人没什么区别了。
可现在……
他盯着那包白色粉末,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做完这一切,天色又亮了些。风雪小了,变成细碎的雪沫,从破屋顶飘进来,落在脸上,冰凉。
他该动身了。
但去哪?
往南,是回村的方向,不能去。
往北,是县城,人多,眼杂,但也许能混过去。
往西,是深山,这个季节进山,九死一生。
往东……是染坊,是白狐。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师傅那本册子里夹着的一张简陋的地图。牛皮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和地名。师傅说,这是他年轻时走过的路。
青石镇往北八十里,是云城。大城,有官兵,有江湖门派,影门的手也许伸不了那么长。
但八十里……以他现在的状态,走不到。
除非有车马。
可他没有钱雇车。
小树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逃命时,经过镇西头的一个地方——一个破旧的马厩,旁边堆着草料,拴着几匹瘦马。大概是镇上车马行寄存的,或是哪个大户人家放在这养着的。
偷马。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师傅说,盗亦有道。偷穷人的口粮,该死;偷富人的钱财,看情况;偷马……马是脚力,是活物,偷马等于断人活路,是大忌。
可是……
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银。
就算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也买不起一匹马。而且去买马,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要去哪。
他没有选择。
要么偷马,赌一线生机。
要么留在这,等死。
小树握紧了黑刀,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慢慢松开手,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件干净的衣服——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褂,已经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他脱下身上那件沾了血污的外衣,换上这件。又把头发重新扎了扎,抓了把雪抹了把脸,搓掉脸上的黑灰。
镜子是没有的。但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脸色苍白、眼神警惕的少年,和镇上那些逃荒来的、或是家里遭了灾的半大孩子没什么两样。
只要不被人看到胸口的伤,不被人看到怀里的刀和令牌。
他收拾好东西,把黑刀用破布裹了,背在背上,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