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柜子。柜子很深,他伸手进去,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块东西。
是一块糖板。旧的,发黄了,上面刻着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已经模糊,边缘也缺了,但还能看出形状。刻得很细,翅膀上的纹路还在。
老人把糖板递给周敏。
周敏接过来,看了很久。
她想起日志里的那句话:“其人善画蝴蝶,栩栩如生。”
这只蝴蝶,栩栩如生过。
现在老了,模糊了,但还在。
老人说:她画的。三十多年前,她在集市上摆摊,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下午。收摊的时候,她画了这只蝴蝶,递给我。说,你站了这么久,该给你点什么。
周敏说:您留到现在?
老人说:糖会化。但这块我一直没舍得熬。放在柜子里,它就一直在。
周敏看着那只蝴蝶,眼睛有点酸。
她把糖板还给老人。老人接过去,看了很久,又放回柜子里。
周敏说:谢谢您。
老人说:该我谢你。让我知道她的字还在。
周敏把那本日志翻到那一页,放在他面前。
她说:这页,给您留着。
老人看着那页,没说话。
周敏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听见老人说:等等。
她回头。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麦芽糖,放在手心里,开始捏。
手很慢,手指有些抖,但很稳。
捏了很久,捏成一个圆。
他把这个圆递给周敏。
周敏接过来。糖还是温的。
老人说:手温。
周敏握紧那块糖,没说话。
她走出里屋,走过案板,走出铺子。阳光很亮,照得眼睛发酸。
那块糖在她手心里,慢慢凉下来。
但她握着,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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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徒弟站在案板前,看着周敏走远。
那个小姑娘问:师姐,她是谁?
女徒弟说:不知道。
小姑娘问:她来找师傅干嘛?
女徒弟说:送东西。
小姑娘问:送什么?
女徒弟想了想,说:送一个名字。
小姑娘不懂,但没再问。
女徒弟继续刻花。刻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朝里屋看了一眼。
门帘还是半掩着,看不见人。
但她知道师傅坐在里面,看着那本日志。
那本日志里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字。
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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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的挖掘机还在响。东边的棚子已经拆完了,西边也开始拆。灰尘扬起来,飘过那条街,飘过那块旧招牌。
周敏走到街口,回头看了一眼。
“手温糖作”四个字,在灰尘里有些模糊。
但她记住了。
她继续往前走。那块糖还在她手心里,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松开。
走到车站,等车的时候,她把那块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就是一个圆。光光滑滑,什么也不是。
但阳光穿过它,变成温温的黄。
她把糖握紧,装进口袋。
车来了。她上去,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动,菜市场越来越远,那块招牌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糖。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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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女徒弟收摊后,坐在案板前,在自己的本子上记:
“三月初九。菜市场拆了一半。有个女人来找师傅,给师傅看一个本子。师傅给了她一块糖。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师傅今天比往常话多。晚上吃饭时他说,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