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底子,腾一腾,你先凑合住。等过两天让你姨丈帮你钉块床板。”
“大姨,我自己来吧!闲着也是闲着。”
周秉文不好干坐着,起身撸起袖子跟着大姨往铺子后面走。
布帘子掀开之后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有一扇小门,推开进去是个不到四平方的小间。
一张草席铺在地上,旁边靠墙放著一个木箱子当床头柜,墙角拉着一条铁丝,上面挂著一件旧衣裳当帘子。
窗子很小,嵌在高处,透进来的光斜斜地打在墙面上。
空气里有一股干海货残留的咸腥味,混著草席的干草气。
“小是小了点。”大姨站在门口,“你先住着,等以后再说。”
“够了,大姨。”周秉文把挎包放在草席上,蹲下来摸了摸席面,草编的,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干爽。
“比我路上睡的地方强一百倍。”
大姨没接话,转身到旁边屋子拿了一套衣服过来。“这是你表弟的衣服,你先穿着,明天我去给你买一套新的。”
周秉文本想说不用,自己有钱。
但是随即想到,这些钱也是大姨寄回去的。
便不再开口。
只是将它默默记在心里。
“我就是,你是”
周秉文的嗓子堵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也用潮州话回答:“大姨,我是秉文。我妈叫叶淑柔。”
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然后几步走到周秉文面前,上下打量他。
看着和自己妹妹眉角几分相似的少年,叶淑芳嘴唇微微颤抖。然后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秉文?你是秉文?淑柔的儿子?”她的声音在发抖,“只有你一个人来吗?你妈呢?”
“我一个人过来的。我妈还在老家。”
周秉文如实道。
“先进屋。”
大姨拉着他往铺子后面走,掀开一道布帘子,后面是一个小小的住家——一张方桌、几条凳子、一个灶台、一张木板床,墙上挂著一本日历和一个潮州神像。
她把他按在凳子上坐下,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攥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你怎么过来的?你妈知道吗?路上有没有出事?”她一连串地问。
周秉文断断续续地说——下乡通知下来了,他不想去,就想着来香港这边闯一闯。
从潮州坐车到湛江,从知青接待站跑了,搭车到宝安,从蛇口游过来的。
他说得很简单,很多细节没提——但大姨听着听着就哭了。
她拿围裙擦眼泪,擦了好几次。
“你妈她知道你走这条路?”
“知道。是她让我来找您的。”
大姨又哭了。
这一次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面上。“这个傻妹子她可真舍得”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到灶台前面,揭开锅盖看了看,又合上了。
“你饿了吧?大姨给你做饭。”
“大姨,我吃过早饭了。”
“那也得吃。”
大姨已经在灶台前面忙活开了,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你这一路过来,肯定没好好吃过一顿热乎的。
灶台上的铁锅烧热了,油下了锅,青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白汽腾起来,裹着葱花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大姨一边炒菜一边说:“你先在我这儿住下。铺子后面有个小隔间,原来放货的,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好!大姨,我姨丈呢?”
周秉文打量著房间,嘴里问道。
“进货去了,要下午才能回来。”
“哦!”
饭菜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