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伯“嗯”了一声,没评价多还是少。“省著点花。香港这边什么都贵。一碗白粥五分钱,一碗猪红粥一毫,一份烧味饭四五毫。看着不多,但经不住天天花。”
周秉文心里默默记下这些数字——五分、一毫、四毫。他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两百港币如果省着花,大概能撑一阵子。
“何伯,”周秉文又问,“我听说香港这边有个什么抵垒政策,只要到了市区,就算是香港人了?”
这是他前世看网路小说,带来的一点模糊记忆,具体什么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抵垒政策?没听说过。”
何伯摇了摇头。
“来香港,以前没有那么难,不过两年前暴动之后,政策就收紧了,北面再想过来就难了。现在一般都是找亲戚接待,然后做担保办理身份证。没有亲戚在香港也不妨事,花点钱找个亲戚就行了。”
“在这之前都有点危险,不过你只要不惹事、不让人看出来你是偷渡客,一般没人查你。这边的村民见多了,不会多管闲事。”
周秉文点了点头。
他想起昨晚何伯开门看见他那副落汤鸡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就让他进来了。
这种“见怪不怪”的态度,大概就是岸边村民对偷渡客的常态。
而且这个抵垒政策,似乎是自己记差了。
香港的“抵垒政策”,其实是1974年之后才实施的一项针对内地非法入境者的政策。其核心规则是:成功“抵垒”即可居留,在边境被截获则遣返。
现在关于偷渡者的政策,港英政府的做法摇摆不定。
有时会收留抵达市区的偷渡客,有时又会进行大规模遣返。在1967年暴动后,边界甚至一度全面封闭。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1974年,才被“抵垒政策”所取代。
当然这是官方层面的。
民间层面,则又是另外一种说法。
只要有利可图,再怎么禁止,都是禁止不了的。
君不见后世川建国花了那么多钱,创建边境墙,也阻止不了偷渡客的前仆后继。
“何伯,”周秉文又问,“您收留过很多人吗?北面成功过来的人多吗?”
何伯把烟头摁灭在门槛上。“隔三差五就有。那边过来的,多的时候一个月好几个。”
“大部分是年轻人,跟你差不多大。有的在这边有亲戚,有的没有。我们这个村,谁家没有接待过几个北面来的。”
“何伯,过来的人,大家一般都是靠什么谋生?”周秉文询问道。他也要开始考虑谋生的问题了。
虽然自己在香港有亲戚,但是自己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也不可能长时间待在亲戚家。
“有人去工厂打工,有人去码头搬货,有人去酒楼洗碗。香港这边到处都是活干,只要肯出力,饿不死人。”
周秉文听着,心里踏实了一些。
先定一个小目标,找份活计干著,尽快融入香港生活。
虽然自己有着后世几十年的记忆,但是创业最难的,永远是从零到一的阶段。
“何伯,”周秉文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是他从潮州带出来的散钱,母亲给他塞在挎包侧兜里的,“昨晚的住宿和早饭,你看我该给多少钱?”
“六块六,行情价,也图个吉利,祝你到了香港之后六六大顺。”
听到钱,何伯嘴角扬了扬。笑容更亲切了。
周秉文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价格贵不贵,不过像昨晚那个情况,自己精疲力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能有人收留落脚。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濒死时别人给了一口水,心里面怎么感激都不为过。
收了钱,何伯又交代道:
“你去了荃湾找到你大姨之后,让你大姨带你去办身份证。早办早安心。没有身份证,找工作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