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仆后继。
“何伯,”周秉文又问,“您收留过很多人吗?北面成功过来的人多吗?”
何伯把烟头摁灭在门槛上。“隔三差五就有。那边过来的,多的时候一个月好几个。”
“大部分是年轻人,跟你差不多大。有的在这边有亲戚,有的没有。我们这个村,谁家没有接待过几个北面来的。”
“何伯,过来的人,大家一般都是靠什么谋生?”周秉文询问道。他也要开始考虑谋生的问题了。
虽然自己在香港有亲戚,但是自己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也不可能长时间待在亲戚家。
“有人去工厂打工,有人去码头搬货,有人去酒楼洗碗。香港这边到处都是活干,只要肯出力,饿不死人。”
周秉文听着,心里踏实了一些。
先定一个小目标,找份活计干著,尽快融入香港生活。
虽然自己有着后世几十年的记忆,但是创业最难的,永远是从零到一的阶段。
“何伯,”周秉文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是他从潮州带出来的散钱,母亲给他塞在挎包侧兜里的,“昨晚的住宿和早饭,你看我该给多少钱?”
“六块六,行情价,也图个吉利,祝你到了香港之后六六大顺。”
听到钱,何伯嘴角扬了扬。笑容更亲切了。
周秉文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价格贵不贵,不过像昨晚那个情况,自己精疲力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能有人收留落脚。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濒死时别人给了一口水,心里面怎么感激都不为过。
收了钱,何伯又交代道:
“你去了荃湾找到你大姨之后,让你大姨带你去办身份证。早办早安心。没有身份证,找工作都麻烦。”
周秉文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
黑户干什么都不方便,还可能会被遣返。
只有拿到身份证,自己才算是真正的香港人。
周秉文喝了一口鸡公碗里的白粥,朝对面的何伯再次感谢。
老人姓何,以前也是广东人,来港已经快二十年了。
刚知道这个姓氏的时候,周秉文微微一愣。
何伯,河伯。
心中自嘲一笑,自己怎么变的神叨叨的了。
“我收钱的!你再感谢,这钱也不能少。”何伯喝完粥,从灶台下面摸出一包烟丝,捏了一撮卷在纸里,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你是从哪儿过来的?”何伯问。
“潮州。”
何伯点了点头。“潮州人好,荃湾那边好多潮州人。”
周秉文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何伯,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你说。”
“我从这边到荃湾,怎么走?”
“你在那边有亲戚?”
“嗯!我大姨家就在那边,开了个铺子。”
“有亲戚好!有亲戚一个人在这边不孤单。”
何伯吸了一口烟,想了想。“出了村口往东走,到元朗墟那边,有巴士站。坐50号线,到荃湾下车。”他顿了顿,“车票一块钱。”
周秉文点了点头,把“50号线”和“一块钱”记在心里。
“到了荃湾之后呢?”
“到了荃湾你就下车。”何伯说,“荃湾不大,你到了那边再找人问路。你那个亲戚是开什么铺子的?”
“杨记干货铺。”大姨的老公姓杨。
“有准确的名字,那就好找了。”
何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吸了两口烟,又开口了:“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周秉文犹豫了一下。“两百多港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