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晚入睡前都会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看。
信上的字她认得,姐姐写一手清秀的小楷,信里说荃湾的干货铺子开了两年了,生意还过得去,虽辛苦些但能糊口。信尾总有一句“等安顿好了,接你过来看看”。
——这“看看”二字写了三年,一次都没兑现过。
但她知道姐姐是真心想让她去的。
“你大姨那是你大姨的事。”叶舒柔的声音软了下来,但眉头还皱着,“她们走的时候是十几年前,那时候管得没现在紧。这两年你知不知道抓了多少偷渡的?前街老陈家的儿子,游到一半被巡逻艇捞上来,关了三个月,放回来的时候瘦得像根竹竿。还有——”
“妈,”
周秉文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知道危险。但我已经想清楚了。去海亚,说是锻炼两年,实际上谁知道要几年?我今年十七,等锻炼回来二十多岁,什么工作都耽误了。我也不想在地里刨食。港岛那边,大姨一家在那里,我去投奔他们,找一份工作,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叶舒柔没接话。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滩还没擦干的水渍上,手指在桌沿边无意识地摩挲著。
半晌,她问了一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周秉文想了想,说了半句实话:“收到下乡通知那几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这事。后来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一条路。”
他没提穿越的事。没法提。
说了母亲也听不懂。
叶舒柔站起来,走进里屋。
周秉文听见她拉开衣柜最底层抽屉的声音,然后是布料翻动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蓝布包裹的小包,方方正正的,用橡皮筋扎着口。
她在桌边坐下,把橡皮筋拆开,摊开那块蓝布。
里面是五六封信。
也叫侨批。
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了起来,折痕的地方起了毛。信的旁边是几张港币,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大概是姐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这些钱加起来拢共不到两百港币,但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了。
叶舒柔把那三封信一封一封摊平,像在抚摸什么活物。
她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来,轻声念了一句:
“妹,见字如面,展信舒颜。荃湾的铺子对面开了家茶餐厅,老板也是咱们潮州人,烧的卤水拼盘有家乡味”
她念到这里停住了,喉咙动了一下,把信纸折好放回去。
“你大姨走的时候,我送她到汕头码头。”叶舒柔的声音平缓下来,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她那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姐夫搀着她上船,船开了她还回头朝我挥手。我当时就想,这辈子怕是再见不著了。”她顿了顿,“后来她寄信回来,说荃湾好、香港好,让我也去。可我那会儿刚生下秉武,我和你爸的工作也稳定踏实,日子有盼头,哪里愿意背井离乡。
“我知道下乡去种地,想回来哪有那么容易,本来打算等合适的机会,用这些钱给你买一个工作,既然你有了出去闯荡的想法,那这工作也不用买了。”
她把蓝布包推到周秉文面前。
“你想去港岛,我不拦你。”
周秉文愣住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一整套说辞,甚至准备好了被母亲打一巴掌、骂一顿,然后慢慢磨。
他没想到母亲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母亲继续说道:
“我们潮汕人,自古靠海为生、出海讨活,无数人背井离乡,在外打拼,方能撑起一家生计、闯出一番前程。”
“我和你爸都没有奢求你们能大富大贵,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