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也轮不到他。
他爹作为农机厂等级最高的工人,多少只眼睛盯着他,希望他能做表率。
周大山出生于1930年,家中排行老二,家里三代贫农,五十年代初城市里面大规模招工,因为成分好,家里面得了一个名额,大伯当时已经结了婚,要留在家里分土地,所以这个名额落在了周父头上。
进城之后,凭借著长相不错,为人也踏实,很快经人介绍,娶了出生在城里的叶淑柔。
说起来,他们家能有这么好的居住条件,其实完全沾了外公的光。
周大山本来应该住在农机厂职工大院。
那个地方,周秉文也去过。
两层红砖平房,一层层整齐排列,没有独立厨房卫生间,或者说除了睡觉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是大家共享。
后来娶了叶淑柔之后,才搬到这间老屋。
这是外公一辈子打拼出来的家业。
外公是个手艺人,补锅,扇猪,修桶补盆,什么都能干,一辈子走街串巷,靠手艺吃饭。
外公只有两个女儿,他妈叶淑柔,还有他大姨叶淑芳。
这处下山虎三合院,自从外公去世之后,就是他们家和大姨一家共同居住。
不过在五十年代,大姨一家去了港岛,住在这儿的,就只剩下他们家了。
嗯——
港岛?
想到港岛这个词,周秉文眼前一亮。
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怎么给忘了还有这个选择!
1969年的港岛,正是起飞的前夜。
大名鼎鼎的亚洲四小龙之一,未来的金融中心。
那座城市到处都在起高楼、建工厂、修码头。
未来声名赫赫的四大家族,现在还在积蓄力量。
关键自己这一世的出身地——潮州。
潮汕人对于出海讨生活,并不陌生。但凡有点本事的,不说大富大贵吧,在外面都能混出个样子来。
从南洋到港岛,整个潮汕商帮的脉络盘根错节。
下乡没什么不好,但是去了港岛,更能做出一番成就嘛!
日后说不一定也能混个衣锦还乡。
这想法一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怎么去还得从长计议,他一个人蒙头去闯,太危险了。
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所以跑路这事儿得找个人说。
周大山肯定是不会支持他的。
思来想去,只能去寻求母亲的帮助。
母亲出身在城里,外公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她跟着听过见过的多,思想开明。
再加上还有大姨一家的例子在前。
他有一定把握说服母亲。
大姨一家去港岛的时间,他记得是1956年,那时候其实还不算偷渡,起初就在荃湾那边给人打工,后来攒了点钱开了个小小的干货铺子。
逢年过节,还会邮寄书信回来,偶尔信里面还会夹几张花花绿绿的港纸。
这事儿在街坊四邻里不是秘密。
而且在他们沿海地区,家中有点海外关系,能够收到侨批,不是什么稀罕事。
没有收到过侨批的,可能会对此有些意见。毕竟侨批不仅仅是信件,还可能寄些钱回来。
日子比别人过得好些,总会惹人眼红。
如果听到有嚼舌根的,母亲总是一扫平日里的温柔,一步不让地全给骂回去。
周秉文融合了原主的记忆,知道母亲枕头底下压着六七封信和好几张港币,平日里宝贝得紧,隔段时间就拿出来摩挲一遍。
现在两世记忆融合,便能够理解了。
更多的可能是在思念大姨吧!毕竟两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