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孤身南下,偷渡港岛的旅途,仿佛还在眼前。
一九六九年八月,三伏肆虐。
从太平洋吹来的风,吹不散岭南人民心头的燥热。
周秉文很烦躁。
绕着古城街巷走了两圈半,试了各种办法,他的金手指依旧藏的严严实实,丝毫不露出鸡脚。
“周秉文,你是不是特务?”
邻居家小孩正处在人憎鬼厌的年龄,试图摸摸老虎屁股。
“滚!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才是特务。”
周秉文捡起地上的木棍,作势就要追。
“哇——”
小屁孩被吓得哇哇大哭,拔腿就跑。
“妈妈,周秉文打我!”
听到这个哭声,周秉文更烦躁了。
手中木棍一挥,对着路边的杂草,就是数道斩击。
一通发泄之后,顿觉索然无味。
随手将木棍丢弃,转身朝这一世的家走去。
周家没有挤在拆分混居的老厝,而是住在一整座完整下山虎三合院,全家独门独户居住。
向内凹进的木门推开,一方青石天井映入眼帘。左右两间伸手房是弟弟妹妹的卧室,左侧是宽敞厨房;右侧储物间堆著农具与过冬粮菜。
穿过过道便是后落主屋,中间大厅设著祖先神龛,左右两间卧房分开,父母住在左边的大卧室,周秉文作为家中长子,独占右边大卧室,不用和旁人挤在狭小隔间。
厝尾还有一方小菜园,丝瓜藤蔓爬满墙头,给闷热的伏天添了几分绿意。
不过,周秉文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
“文啊,今天下乡的具体通知就会下来,你别到处乱跑,街道办的人马上就过来了。”叶淑柔见到儿子回来,提醒道。
家中所有人都在。
听说下乡的结果下来了,父母专门向厂里请了假在家里等通知。
至于弟弟妹妹几人,则是因为学校停课了,母亲担心他们出去瞎搞,关在家里的。
他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卧室,砰的将房门关上。
躺在床板上,周秉文怔怔盯着天花板出神。
此时好想如同迅哥儿说的那样,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可是,他办不到。
他马上就要下乡了!
没错,下乡。
上辈子作为一个农村人,辛辛苦苦通过读书,终于走出大山。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直接就刷新在城里。
也算是赢在了起跑线!
他爹周大山,潮州农机厂工人,正儿八经五级工。
他妈叶淑柔,食品厂会计。
他这辈子的条件,超过同时代大部分人了。
但是你说穿越这种不合理的事情都发生了,为什么会没有金手指呢?
这合理吗?
回想自己的穿越经过。
他只记得自己加班到深夜,终于弄完了手头的工作,骑上自己心爱的小电驴回家。
结果在半路,被大运偷袭了。
眼睛一闭一睁,他就变成了一个生活在平行时空的同名同姓的少年。
原主生于1952年,今年刚满17岁,高中毕业,因为高考已停,又找不到什么工作,作为待业青年的他,正待在家里面,等待街道办下乡插队的通知。
周秉文盯着蚊帐顶上的一个小洞发呆,脑子里思考着未来的出路。
他已经尝试过各种办法了,依旧没有发现自己的金手指。
下乡,一去八载,高考遥遥无期。
不下乡,工作找不到,大学上不了。
下乡没有什么不好,农村天地,大有可为。如果他有个空间什么的,他一定屁颠屁颠就去了。
可是他啥也没有。
他想找个工作。
可是现在经济危机,城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工作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