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来看杨飞。
万多乐拍拍墓碑站起来,一眼望去全是坟,常言说人比鬼可怕,可这黑压压的坟包瞧着也瘆得慌,她拎起书包就跑回了家。
手电筒一直开着,半路上,前面出现一个人影,白色的短衬衣黑色西装裤,穿着比较正式。
那后背,万多乐觉得莫名很熟悉。她快速走上前,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黑色眼镜,怀里抱着几本模拟卷,万多乐惊讶不已,语气是藏不住的兴奋:“赵老师?”
“你回来啦?”
女人缓缓回过头,看清万多乐后脸上也是诧异:“我正准备去你家找你,乐乐,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我下课的时候耽搁了点时间,回家就晚啦。”万多乐眉开眼笑,问道:“赵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赵老师前段时间在其他学校交流学习,听说要等到九月才回来,她以为高考前都见不到赵老师了呢,现在看到赵老师,万多乐开心得像只欢乐小狗,围着赵老师亲昵地说:“老师,你还走不走呀?”她舍不得。
“这两天不走,我请了两天假。”赵老师把手里的卷子给万多乐:“这是其他学校的模拟摸底考卷,我觉得上面的题目都特别典型,就给你带了几套回来。”
万多乐心里暖暖的,脸上带着笑意,说:“太晚了,老师您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其实白天……”也可以在学校给她?万多乐越说声音越小,后面几乎没声了。
如果赵老师忙得没时间去学校那最好了,这样老师就不会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事情不是她做的,可众口铄金,她不想老师听到那些。
赵老师是最好的老师,无论在生活还是学习上面,能帮忙就帮忙,比如贫困补助各种补贴,都是赵老师竭力帮她争取的,妈妈的事,老师也没少拿着礼品登门道歉。在她心里赵老师不仅是老师。
“我这几天事多,怕忙忘了。”赵老师摸了摸她的头,万多乐在掌心蹭了蹭,赵老师脸色浮现出笑意:“我觉得晚上拿给你正好,白天你有时间就做点,当老师检验你功课,看你有没有因为赚钱而落下功课。”
“没有。”万多乐亲昵地挨过去,又克制地保持着段距离:“老师,你白天回学校了吗?”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赵老师,忐忑不安。
“没有。”
万多乐松了口气,赵老师一句话又让她几欲窒息。赵老师:“我听说了杨飞的事。”
老师还是知道了啊,万多乐耷拉着头,眼里的光有点黯淡,笑意都淡了许多:“赵老师,我没有。”她真的没有。
可怎么说,好像都是狡辩。口说无凭。
赵老师拍拍她肩膀:“乐乐,老师相信你。”
“有些事不是我们的错,那就不是我们的错,你不要去管别人说了什么,只要我们问心无愧。”
“其他的事交给警察去调查。”
万多乐也是这么想,她问心无愧,随便别人怎么说。可是怎么随便啊,那些伤人的话,那些鄙夷的眼神,完全置之不理,她有点做不到:“老师,我真的没有。”
她努力鼓起一个笑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眼泪却漫出眼眶。
她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就像她十八岁踉踉跄跄的人生。赵老师扶了她一把,万多乐好像一下找到了精神的锚点:“老师。”一直被刻意麻痹的情感,在此刻喷涌而出,好像受到天大委屈的小孩子终于找到自家大人。
一直觉得没啥,自我麻痹,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一遍又一遍,直到见了赵老师,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
“赵老师,赵老师,赵老师……”万多乐一遍又一遍喊着,抹掉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赵老师。”
赵老师:“嗯?”
老师,您能不走吗?万多乐说不出口,好像她在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