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案之上,那最后一道尚未宣读的诏书,明黄绫边在烛火下泛著冷光。萧策抬手取过那卷文书,声线依旧沉冷如铁,却更添几分筹谋既定的决绝:
第三道,《安边定燕令》。这道政令,是三道新政里最核心、最关键的一条,绝非萧策一时起意的心血来潮,而是他筹谋数年、步步为营的万全之策。
世人皆曾议论,说萧策登基以来,对幽燕之地素来漠视,任其自治,不闻不问,却不知,这看似的冷落,皆是他隐忍蛰伏的筹谋,内里藏着万般考量:
其一,大齐初立之时,内有文臣世家盘根错节,朋党遍布朝野,朝堂根基未稳;外有漠北蛮族铁骑频频叩关,烧杀抢掠,边境无一日安宁。彼时的他,唯有先定中原、再平北疆,稳下这半壁江山的根本,若贸然分心去整治幽燕,只怕会腹背受敌,落得个内外皆失的境地。
其二,幽燕之地,曾沦陷异族之手数十年,虽于数百年前被前朝收复,然此地积弊深重,早已满目疮痍。
境内盘踞著十余支汉胡杂糅的部族后裔,虽皆已顺势归降,却始终各部散乱自治,民心驳杂,从未全然归心于大汉。前朝历代帝王无计可施,只得对幽燕推行羁縻之策,委任当地部族首领分而治之,只求维系表面安稳,绝不敢轻易更张变革——唯恐激起民变,再生祸端。
其三,早在萧策辅政之时,幽燕杂胡各部便已看清时局,慑于北疆军威,主动上表归顺。此数年间,各部更是安分守己,既无叛乱之举,亦无动乱之祸,从未给大齐添过半分麻烦。
加之北有辽东李飞豹部威慑,南有中原军团赵统部钳制,幽燕更可作为漠北势力南下的天然缓冲地带。也正因如此,萧策才将幽燕暂定为一处“养势之地”,不动声色地观察各部归心之真假,静待天时地利人和兼备的万全时机。
而今,时机已至。
此时大齐国运昌隆,捷报频传:云州一役大捷,漠北主力溃败,狼烟尽散,燕云两道防线自此连成一体,固若金汤;国内民心归向,国力日臻充盈,府库渐丰,百姓安居乐业;瀛洲方向的东征大军,更是势如破竹,捷报连连。
幽燕之地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北接漠北草原,南临中原腹地,东通瀛洲海域,西连云州防线,堪称大齐北疆的咽喉要地。萧策有意待幽云局势彻底稳定后,将都城迁于此地,以实现统摄天下、掌控四方的宏图。此地无疑是天选的“天子守国门”之所。
如此战略重地,断不可再行昔日松散的羁縻之策,任其游离于中央管控之外。
正是在这般天时地利兼备之际,《安边定燕令》遂应势而出,其下政令条条精准,无一不切中幽燕积弊之要害:
一、幽燕全境开募新军,不拘汉胡,唯才是举;所募兵士以汉胡子弟为核心,尽数编入新设之幽燕都督府,由新任幽燕大都督张闻雁统辖,归朝廷直接调遣。此举一出,彻底终结各部自治的散漫旧局。
二、幽燕境内所有荒田废地,悉依《垦田令》尽数开垦;凡家中有人从军者,其家眷可额外免除三年徭役。以垦田之策固民生根基,以免役之利安军中士气,双向施策,稳民心而固军心。
三、幽燕各部杂胡首领,凡遵奉大齐律法、真心归顺者,可保留原有爵位,其子弟亦可凭军功授田封爵,光耀门楣;若有首领心怀异志、阳奉阴违,敢有拖延募兵、阻挠新政之举,即刻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三道新政,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无半分虚设。《垦田令》垦田安民,守民生之本;《军功授田制》军功强军,固江山之盾;《安边定燕令》定燕固疆,护万里之土。一张覆盖了民生、军事、边陲的巨网,就这样在无人察觉的夜色里,悄然织就,将这万里江山,牢牢拢在其中。
新政颁布不过数日,朝野上下看似风平浪静,可暗潮早已在水面之下蠢蠢欲动,悄然翻涌。
深夜时分,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