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既定，秦锋心中却仍笼著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重，如北疆深冬的积雪，压得人心头发闷。他目光垂落，定在腰间那柄虎头刀上——刀身阔重，柄雕古虎，墨黑的刀鞘沉甸甸的，敛著一股慑人的威势。这刀是他常年随身的副兵，寻常厮杀多赖其力。至于那杆主战亮银枪，此时正静静倚在身侧兵器架上，枪身莹白，枪锋凛冽，一缕红缨静垂于侧，似在无声映照往昔峥嵘。
一刀一枪，一近一远，肃杀之气弥漫，似也与主人心绪相连。秦锋比谁都清楚：此番驰援黑风隘，他所将带入那仿佛龙潭虎穴的，早已不是当年那支令蛮族闻风丧胆的贪狼铁军。
两年前，漠北局势初定，边关烽火暂熄。然而秦锋心中那根弦却从未放松——那时萧策新登帝位不久，朝堂暗流涌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为护天子周全，也为稳固大齐根基，他不顾北疆众将的疑虑与反对，力排众议，抽调了贪狼军中近八成的百战老兵，命他们星夜兼程奔赴京师。那些随他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老兄弟，个个能以一当十，生死相随。他们的离去，如同硬生生抽走了这支铁军的脊梁。
如今勉强凑出的这三万将士，虽皆是从北疆各军遴选出的精锐，并以数千留驻的贪狼老兵为骨架，历经两年严苛操练，战术渐熟，体魄强健，更维持着一人双马的顶配建制——每名骑兵皆配有两匹自漠北精挑的良骏，一匹主战，一匹备用，马匹耐力与速度俱属上乘。单论装备与战斗力，仍在北疆诸军中独占鳌头。
然而，校场上的挥汗如雨，终究不同于沙场上的血肉横飞。再严密的布阵训练，也练不出那在生死一线间淬炼出的胆气；再洪亮的喊杀声，也仿不出真正濒死之际的嘶吼。近年来北疆无大战事，这些从各军抽调而来的贪狼新军虽也是历经边关烽火的老兵，但大多只经历过与蛮族骑兵的小规模接战，未曾见识过真正尸山血海的战场炼狱。他们身上，缺了那口被无数亡魂与硝烟喂出来的、沉甸甸的杀气。
秦锋深知，一旦陷入刀光剑影、血肉相搏的死局，眼前这支看似齐整的贪狼军，比之当年那支从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铁军，相差何止一筹。
可他没有选择。纵知前方是乌维精心布下的陷阱，他也必须去闯。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比北疆的风雪更冷，更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大都护，要不我们先向陛下求援，等待京城援军抵达后，再一同驰援黑风隘？”副将张冲再次上前抱拳劝阻道，语气中满是急切，眼中的担忧难以掩饰。他跟随秦锋多年，深知蛮族的狡诈，更清楚如今贪狼军的短板，实在不愿看到秦锋带着麾下将士，白白踏入险境，“京城兵力充足，若陛下能派大军北上，我们便有足够的实力与乌维的二十万铁骑抗衡，也能更稳妥地救出楚猛将军，何必冒此奇险？”
秦锋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帐中神色各异的将领，最终落在张冲身上，语气沉重却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来不及了！”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虎头刀鞘，“黑风隘的楚猛军粮草本就储备不足，据求援的军报所言，最多只能支撑三日。京城距离北疆路途遥远，就算陛下收到消息后立刻调兵，援军往返至少需要半月时间，等援军赶到，楚猛与三万楚军恐怕早已全军覆没，一切都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继续说道：“据暗探与斥候汇报，乌维已经联合漠北四大部落，聚兵恐怕不下于二十万铁骑，早已将北疆视作囊中之物。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京城援军若大举北上，中原腹地的防务必然空虚，如今朝中局势本就不稳，一旦有乱臣贼子趁机作乱，或者南方的世家势力趁虚而入，大齐便会陷入内外夹击的困境，到时候不仅北疆难保，整个大齐的江山都会动摇，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秦锋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