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宿舍门就被猛地推开,李管事的声音尖锐刺耳:“都给我起来!磨蹭什么?赶紧去车间上工,迟到一分钟,扣一分工钱!”
福英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摔倒。她跟着其他女工一起,跌跌撞撞地跑出宿舍,直奔车间。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等待她的,依旧是无休止的缝纫机声,和看不到头的艰辛劳作。
日头刚爬到厂房顶,车间里的缝纫机声就像上了弦的锣鼓,密得让人喘不过气。福英正专注地踩着踏板,手里推送着一匹浅湖蓝的细棉布——这是出口南洋的成衣料子,李管事特意交代过,针脚要比寻常衣料密三倍,稍有差池就得全件返工。
“福英姐,借过一下呗?我那线轴空了,跟你换个新的。”旁边工位的秋杏忽然探过头,脸上堆着甜笑,手里举着个空线轴。
福英抬头看了眼,秋杏是上个月进厂的,平时总爱跟在女工堆里说闲话,可从没主动帮过谁。她犹豫了一下,脚下的踏板却没停:“你自己柜子里没有吗?”
“嗨,昨晚用完忘了领,李管事这会儿不在,你先借我用用,等会儿我就去领了还你。”秋杏说着,不等福英回应,就伸手去够福英缝纫机旁的线轴盒。
她的胳膊肘不经意地撞在福英推送布料的手上,福英只觉得指尖一麻,手里的细棉布猛地偏了方向。“嘶——”针尖瞬间扎透布料,带出一道歪扭的长线,更要命的是,秋杏的指甲刮到了布面,划出一道半寸长的口子!
缝纫机的“哒哒”声骤然停了。福英脸色煞白,手里捏着那匹损坏的细棉布,浑身都发起抖来。这料子金贵,李管事昨天刚说过,弄坏一匹要扣半个月工钱——那可是一块五大洋,够家里孩子吃好几个月的粗粮了!
“哎呀!”秋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反倒拔高了声音,“福英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这可是南洋的料子,弄坏了可怎么好?”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几个女工的目光,有人面露同情,也有人幸灾乐祸。福英又急又气,嘴唇哆嗦着:“是你……是你撞了我的手!”
“我哪有?”秋杏立刻红了眼圈,委屈地看向刚走进车间的李管事,“李管事,您可来了!我刚才跟福英姐借线轴,她自己手不稳,把料子弄坏了,还说是我撞的……”
李管事快步走过来,三角眼扫过那块破损的布料,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她一把夺过布料,狠狠扔在福英面前:“福英!我昨天怎么交代的?这料子你也敢弄坏?”
“管事,不是我故意的,是秋杏撞了我——”福英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还敢狡辩?”李管事抬脚踹在缝纫机的铁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秋杏什么时候撞你了?我看你就是想偷懒耍滑,心思没放在活计上!”
秋杏在一旁抹着眼泪,小声补充:“管事,我真没撞她,我就是伸手借线轴,她自己突然就把布推歪了……”
福英看着秋杏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无意中听到秋杏跟别人抱怨,说李管事总夸福英学得快,抢了她的定额。原来,秋杏是故意算计她!
“我没有!”福英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就是故意的!你嫉妒我做得快,就想让我被扣工钱!”
“你血口喷人!”秋杏尖叫起来,“大家都看着呢,我什么时候嫉妒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还想赖在我身上!”
李管事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显然不想听她们争执。她叉着腰,厉声喝道:“吵什么吵!车间里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吗?料子坏了是事实,福英,这个月工钱扣一块五!要是再出一次错,直接卷铺盖走人!”
“不行啊管事!”福英急得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