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清楚。”
郑与山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我记得,高晴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你背着她,冒着大雨,跑了三条街去找那个已经下班的老专家。那时候你才多大?自己都还是个半大孩子,半身湿透,脸色比高晴还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放下她。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辈子,注定是要为她遮风挡雨的。”
高途怔住,这段几乎被他遗忘的遥远记忆,被郑与山如此清晰地提起,带着那个雨夜的潮湿和冰冷,以及少年时不顾一切的莽撞与决心……
“所以,高途,”郑与山倾身,为自己空了的酒杯重新斟上一点,动作从容不迫,“别再怀疑自己。你已经做得足够好,好到让很多人都自惭形秽。明天的结果,交给医生,交给老天。而你,只需要守在那里,像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让高晴知道,你在。”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偶尔喝一口酒,让高途自己消化。
岩蔷薇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醇,如同一个无形的、安全的结界,将高途包裹其中。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高途紧绷的脊背,不知不觉间慢慢松弛下来。他依然握着郑与山的手腕,那稳定的脉搏和温热的触感,成了他漂浮在恐惧之海上唯一能抓住的支撑。
郑与山那些看似平淡的话语,剥开了命运神秘而可怕的外衣,将其还原为一场人人都需经历的、普通的修行。
他不再是那个必须独自背负所有的哥哥,他只是一个同样在修行路上,此刻恰好有挚友相伴的普通人。这之后,他还有硬仗要打,第一关,他得亲自等到谜底揭晓。
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加上那一点酒的后劲,高途的眼皮越来越沉。
多日的焦虑、奔波、情绪的剧烈起伏,在这个安全的港湾里,终于得到了释放。他的头无意识地微微倾斜,最终,轻轻地靠在了郑与山身侧的沙发上。
在他意识完全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融入呼吸的叹息,以及一句模糊得如同幻觉的低语:“睡吧,我在这儿。”
高途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握着郑与山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开,滑落下来。在他滑落的瞬间,郑与山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放到了沙发上。
郑与山没有大动作,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身边人难得的安睡。
窗外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风岛的那个秋天,高途在母亲葬礼后,也是这般精疲力尽地睡去,他就这样守了一夜。
那时的心情是纯粹的疼惜与陪伴。
而此刻,那份疼惜未曾减少,却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情感。有对他多年艰辛的心痛,有对明日手术的隐忧,有终于能在他最脆弱时提供一方安宁的满足,更有一种……看着心中明月终于肯将清辉洒落自己肩头,却深知这或许只是昙花一现的、甜蜜的酸楚。
郑与山知道,高途心里装着太多人和事,他郑与山,或许永远无法成为那最耀眼的存在。
但他一直在场。
他所求的,从来就不是独占。而是无论高途走向何方,经历什么,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自己始终站在那里。如同岩蔷薇,不争不抢,只是沉默地扎根,用自己独特的气息,为他驱散一路的风尘,提供一个可以暂时停靠、安心沉睡的角落。
夜,还很长。
郑与山帮已经睡熟的高途调整到一个睡得更舒适的、更安稳的姿势,然后拿起旁边沙发上折叠的薄毯,动作极轻地展开,盖在了高途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那杯尚未喝完的威士忌,摇摇晃晃,却没有再喝多少。
夜越来越深,郑与山微微合上眼,不是睡觉,而是以一种更专注的姿态,感受着身边那人平稳的呼吸。这呼吸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