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渗过船板缝隙,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
药王谷的涅盘境弟子蹲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前,手指搁在白衣少年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铜灯挂在头顶的横梁上,火苗被船身晃动带得一歪一歪。
灯光照在少年脸上,能看见他的皮肤下面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面爬。
“丹田碎了六成。”
医师收回手指,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天元龙珠原本充当经脉结构的核心支撑,现在珠子没了,整套经脉体系正在自行崩溃。更麻烦的是混沌意志的残留,它扎根在识海和丹田深处,跟他的神魂缠在一起,强行剥离,神魂碎裂,人当场就没了。”
沈炼站在舱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不剥呢?”
“三天。”
医师摇头。
“三天之内,混沌意志会彻底吞掉他的神魂,人还活着,但脑子已经不是他的了。变成一具傀儡。”
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船底传来海水拍击龙骨的闷响,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隔壁底舱的铁笼里忽然传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灰袍老者趴在铁笼底部,浑身经脉被帝兵“岁月”的铜绿色光丝封得死死的,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但嘴还能动。
“听见了?”
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破风箱。
“珠在人活,珠失人亡。这是主人留的保险,比你们这些凡人想得周全多了。”
他歪著头,浑浊的眼珠转向舱门方向。
“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替主人收了一把没有鞘的刀。那孩子,死了是废物,活着是炸弹。怎么选?嗯?”
沈炼走过去。
一脚踹在铁笼栏杆上。
铁笼齿轮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金属碰撞声,灰袍老者的脑袋在笼底磕了一下,终于不吭声了。
沈炼收回脚,没回头。
“嘴太碎了。”
脚步声从甲板上传下来。
一轻一重,间隔不太均匀。
左边那条腿的步子拖了一点,像是撑得有些勉强。
舱门被推开。
秦渊低头走进来,龙袍前襟的血迹已经干了,发硬,颜色从鲜红变成铁锈色,一片一片贴在衣料上。
左臂的袖子还是湿的。
他扫了一眼铁笼里趴着的灰袍老者,没多看,径直走到木板床前。
少年半昏半醒。
苍灰色的眼瞳退了大半,只剩瞳孔边缘还有一圈淡灰色,底下是一双黑亮亮的眼珠子。
十六岁的眼睛。
干净,茫然,跟这间底舱里腥咸潮湿的空气格格不入。
少年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眼珠子转过来。
看见秦渊胸口那片干涸的血迹,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似的。
“那颗珠子是不是很重要?”
秦渊没答。
少年眨了一下眼。很慢。
“我从记事起就被告知,我活着就是为了守那颗珠子。”
他停了一下,胸腔起伏了几次,好像在攒力气说下一句话。
“现在珠子没了。”
“那我是不是也没用了?”
底舱里只有海水拍船的声音。
秦渊在床边站了三息。
没说话。
他把右手中的“岁月”剑缓缓抬起来,横放在少年胸口。
铜绿色的剑身触到少年衣襟的瞬间,剑面上那些流动的细碎光点忽然加快了速度,一粒一粒地亮起来。
光点汇成光流,从剑身渗入少年体内。
铜绿色的光芒沿着经脉蔓延,碰到第一团混沌黑气时,黑气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悲鸣。
像针扎进气球。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