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里,附带了一些削制好的小三角形木楔,就是专门用来打入榫卯缝隙,起到加固作用的。连忙找出来,挑了几个尺寸合适的,用小锤子轻轻敲进榫头两侧的缝隙里。
“笃、笃。”
木楔敲进去的瞬间,手感确实紧实了些,晃动似乎减轻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再轻轻晃了晃桌子——好像是稳当点了?心里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没过半个时辰,他吃完饭再用手去试时,那股令人恼火无比的松动感,又阴魂不散地回来了!仔细看,那木楔似乎被木头本身一种微妙的力量慢慢“吐”出来了一点,又或者榫卯结合处因为受力,正在发生他无法理解的细微变形。
他不死心,觉得是木楔不够厚。又挑了更厚实的木楔,甚至削了细竹片,用力敲进缝隙里填充。当时看着,桌子简直稳如磐石。他满怀期待地等了一会儿,再去检验——松动依旧!虽然比之前好些,但那种不踏实的、随时可能散架的感觉,如影随形。那两条长凳更是糟糕,坐上去稍微一动,就发出“吱嘎——吱嘎——”刺耳的呻吟,仿佛在抗议他拙劣的手艺,随时准备罢工散架。
张晓峰一屁股坐在自己亲手打造、却摇摇晃晃、咯吱乱响的长凳上,看着眼前这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耗费无数木料、最终却连原来那张三条腿破桌子都不如的新桌子,一股混合著愤怒、沮丧、无力的浊气,猛地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技术不行。野路子到底不成。他不得不向自己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做竹器,或许可以靠耐心观察、取巧设计和反复试验来弥补天赋或经验的不足。
但正经的木工活,尤其是涉及承重、耐用、讲求稳固的家具制作,里面的门道太深了。选料讲究材质纹理,干燥要控制湿度时效,刨平要求手眼功夫,开榫打眼更是考验对尺寸、角度、力道的精准把握,组装时还有胶合、楔紧的诀窍每一步都是学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自己这点半路出家、照葫芦画瓢的野路子,只得其粗糙外形,未得其严谨精粹。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浓重的暮色像墨汁般浸染山林。山风穿过林隙,发出悠长呜咽,仿佛也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默默起身,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把那张不争气的桌子和两条不牢靠的长凳,挪到屋子最不碍事的墙角。至少比没有强吧。临时放点零碎东西,偶尔凑合坐一下,应该还能将就。
他试图这样自我安慰,但心里头那点因为独斗狼群、黑市交易、改善饮食而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微弱自信,被这几块不听话的木头,毫不留情地敲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原来,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里,光有敢拼命的狠劲、随机应变的生存智慧,还远远不够。要真正在这里扎下根,把眼前这艰难的日子,一点点过出点安稳、过出点人样来,需要学习、需要磨练、需要沉淀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崎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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