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间莲步轻移,裙裾微漾。
没有丝毫风尘女子的媚俗,倒真如深闺中教养出的大家闺秀,带著一股书卷之气。
她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在踏入雅阁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主位的陆瑾身上。
四目相对,她並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涩闪躲,而是大大方方地迎视著。
隨即优雅地欠身一礼,声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盘,语调不疾不徐:
“小女子漱玉,见过公子。”
“蒙公子厚爱,红姑再三恳请,言公子风采卓然,气度不凡,漱玉不敢再托大,特来拜见。”
“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陆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气质,確实与这倚翠街的脂粉之地有些格格不入,难怪能成为花魁。
他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地回礼:
“漱玉姑娘不必多礼。”
“久闻姑娘才貌双绝,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是在下唐突叨扰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清风和自己面前的座位:
“姑娘请坐。”
漱玉再次欠身行礼:
“谢公子。”
她並未立刻落座,而是莲步轻移,走到雅阁中央特意留出的空位。
那里早已备好一张矮几和锦垫。
她姿態优雅地跪坐於锦垫之上,將那柄隨侍女抱来的、一看就非凡品的紫檀木古琴横置於膝上。
四名白裙侍女则默契地在她身后左右两侧站定,各自调整好手中乐器。
“公子谬讚了。”
“漱玉不过粗通音律,聊以自娱罢了。”
漱玉抬起眼眸,目光再次落在陆瑾身上,唇边噙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温婉:
“观公子气宇轩昂,眉宇间隱有金戈之气,想必是胸怀丘壑之人。”
“不知公子今日想听何曲?”
“或是有什么雅兴,漱玉愿尽力相陪。”
陆瑾抬手,隨意地摆了摆,目光扫过她膝前的古琴:
“不必拘束,闻红姑盛讚姑娘琴艺无双,陆某今日有幸,便请姑娘抚琴一曲,一洗风尘吧。”
“公子既为洗尘,漱玉便献上一曲《碧涧流泉》,愿为公子涤烦襟,悟静心。”
漱玉话音落,指尖便灵动地在琴弦上跳跃起来。
霎时间,琴音淙淙而起,如清泉自幽谷石隙中汩汩涌出。
旁立侍女的簫声適时加入,悠扬宛转,仿佛山风拂过林梢,与泉声相和。
紧接著,另一位旁立侍女环抱琵琶,轻拢慢捻,如珠落玉盘,点缀著水珠溅落的晶莹。
玉磬偶尔清击,空灵悠远,恰似山谷迴响。
主僕配合无间,琴声为主,其他乐器为辅,將一幅山涧清泉流淌的画卷,以音律的形式徐徐展现在听者脑海之中。
陆瑾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支颐,双目微闔,做出一副沉浸听曲的閒適姿態。
漱玉的琴技確实精湛,时而激越如飞瀑,时而舒缓如深潭,將曲中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久。
这曲《碧涧流泉》渐入尾声,琴音趋於舒缓平和,如溪流匯入深潭,波澜不惊。
侍立两侧的吹簫、抱琵琶、持玉磬的少女们,也默契地收束各自的乐音。
只待漱玉最后几个清音落下,便可圆满结束。
然而,就在这万籟將寂未寂的微妙时刻。
“錚!”
一声裂帛般的箏鸣,毫无徵兆地、极其强势地从隔壁雅阁穿透薄薄的隔板,骤然闯入揽月阁。
这箏音高亢激越,如金戈出鞘,铁马踏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与昂扬气势,瞬间打破《碧涧流泉》尾声营造的静謐氛围,甚至隱隱有压制之意。
突如其来的鏗鏘箏音让揽月阁內的四名侍女微微一怔。
她们动作不由得一滯,下意识地看向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