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全无礼法教化,其行为与禽兽何异?此人岂有‘天理’可言?人性若本善,为何非要‘去人欲’方能见天理?可见,天理恰是对人欲的克服,而非固有。故曰:善,来自外;恶,生于内。”
曹源微叹道:“夫子将‘气质之性’当作了‘天地之性’。那孤生荒野者,非无善性,而是善性被欲、私所蔽,无法发用。犬马亦饱食,却不能学礼义;人能学,恰恰证明人有向善之理,此理即本性。故善在内,不在外。”
双方开门见山,打开局面,辩论进入激烈之境。
荀子言辞犀利。
曹源随心所欲,靠着常刷的“污儒”“吹儒”的短视频和b站的讲解视频,倒也不落下风。
一老一少,酣战日中,又到申末。
夏日晚霞铺地,蝉声愈躁。
场中二人,谁也辩驳不过谁,更不用说胜负。
荀子喟然道:“你比我的那两个弟子还要优秀。老夫且言最后一句。”
曹源带着一丝疲惫,“夫子请言。”
幸好他还年轻,否则没有修炼过的他,还真不一定能熬得过这老头。
大脑都快给他干烧干冒烟了。
“老夫一生劝学、隆礼、重法,因为深知:人之所以为人,不在天性,而在积伪(后天努力)。若信性善,则人必懈迨,以‘自然’为借口放纵。性恶之论,是警钟,亦是阶梯。”
荀子慨然而叹。
曹源沉默稍许。
“晚辈的大师兄曾对我说过这样一段话。他一生格物穷理、居敬函养,是因为坚信,坚信人之所以可教、可贵,正因为内有善根。若信性恶,则人必自弃,以为‘我本恶,改也无用’。性善之论,是灯塔,亦是根基。”
荀子怔然。
许久后,荀子忽起微笑,“你我皆言‘教’之重要。老夫以为教从外入,化恶为善。”
曹源莞尔,“晚生以为教从内醒,复善而存之。”
晚风拂过,辩论无果,馀音久久不绝。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象是看到了知己,又象是看到了敬佩的对手。
只馀场下诸生莫明其妙,远远跟不上曹源和荀子的节奏。
韩非和李斯震惊极了,被荀子打肿的猪头脸上,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竟然与老师不分胜负……”韩非惊叹道:“曹兄学究天人,儒家文脉,必然再多一支。”
李斯幽幽叹息:“是我小觑天下英才了。”
毫无疑问,曹源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这比韩非给他的打击还要大些。
至少他们还没有与老师辩合争锋的能力。
“轰!”
异变突起。
原本在奋笔疾书、沉浸在“理”之世界的伏念,手中的笔忽然断裂,身前的几案同时炸开。
一股强大的气息自他身上猛然散发而出。
伏念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荀子欣慰的眼神。
“……师叔,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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