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了。
紧接着,对岸箭塔上的弩机也开了弦,一支比寻常箭矢粗了数倍的弩箭呼啸著扎进一条渡船的船腹,木屑飞溅,船身猛地一歪,船上的士卒纷纷跳进水里。
对岸始终没有看到曹军士卒冲出来。
只有箭。
矮墙后面的弓弩手和箭塔上的弩机,把六条小船全部钉死在离岸还有数十步的河面上。
跳水的士卒拼命往北岸游,又有两个被箭矢追中,身子往下一沉便没了影。
袁绍面无表情地站在土坡上。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什么。
传令兵飞跑下去,很快,渡口上又推出去一批渡船。这次是十条,而且不再是一起出发,而是隔开间距,分批出发。
这一日陆陆续续试探了四五次,从午后一直试到天色擦黑。
每一次都到不了对岸。
曹军的箭矢像是在滩头前面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过了那条线就得吃箭。
天黑之后,河面上消停了一阵。
袁绍没有撤掉渡口的准备,反而让人在岸边多点了几排火把,把整片渡口照得通亮。
夜里,渡船又推出了两批。
一批是子夜,一批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候。
子夜那一批摸黑过河,起初比白天走得更远一些,眼看就要摸到滩头了,对岸却突然亮起了几处火把。
火把从矮墙后面被抛出来,在空中翻著跟头落在滩涂上,却不是随意抛的,而是早就堆好了浸了油的柴草。
火焰腾地窜起来,把滩头照得如同白昼。
渡船上的士卒瞬间暴露在火光里,紧接着便是密集的箭雨。
撑篙的民夫当场死了两个,士卒也折了好几个,剩下的人拼命往回划,退回北岸的时候,十条船只剩下六条,其中两条还漏水漏得厉害。
天亮前那一次更短。
渡船刚推出去没多久,对岸就响起了梆子声,像是曹军的暗哨早就盯死了一切动静,根本不给半点机会。
袁绍次日清晨又出现在土坡上。他站在那里,看着河对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了口。
“继续。”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改变策略。
命令仍然是试探渡河,不分昼夜,轮番骚扰。
白日用小船零星渡河,夜间也不停歇,隔一个时辰便推出一批。
渡河的规模始终不大,每次都是十几条小船,百十号人,从来没有超过这个数目。
袁尚在土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袁绍这么做的用意。
对岸曹军虽然守得严密,但兵力只有三万,沿河防线拉得很开,不可能每一处都时刻紧绷著。
昼夜不停地骚扰,就是要把曹军从轮值的节奏里拖出来,让他们睡不了一个囫囵觉,换不上一口囫囵气。
人不是铁打的,熬上几天几夜,反应就会变慢,注意力就会分散。
到那个时候,真正的渡河时机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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