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回到自己军账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
袁尚在案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翻那些堆在案角的文书,也没有叫人进来议事,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案上半天没有动。
他在想仓亭。
从袁绍决定屯兵仓亭的时候他就开始想了,他几乎一有空就在想仓亭。
历史上的仓亭之战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至于袁绍是怎么败的,曹操用了什么计策,具体折损了多少兵马,这些细节他更是不知道了。
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仓亭败了,败得比官渡更彻底。
袁绍仓惶退回河北,没过多久便呕血而死。
袁谭和袁尚反目,河北一分为二,最后被曹操各个击破。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官渡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全军覆没,他从死人堆里捞回了数万兵马。
张郃高览没有降曹,沮授没有被俘,田丰也没有死在狱中。
河北比历史上多了几分元气,多了几个能打的人。
所以眼下这一仗,从任何角度看都不是历史的重演。但也正因为不是重演,他反而更拿不准了。
正想着,营寨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那种杂乱无序的奔马,是整齐的、成建制的骑兵队列在移动。
袁尚抬起头来,侧耳听了一息。
随即便是知道了是牵招与高览趁著夜色出发了。
没过多久,营寨里又开始喧闹起来。
不是打仗的喧闹,是做工的喧闹。
南面渡口方向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是工匠在给浮桥的链扣加铆。
接着是木料拖拽过地面的闷响,混著民夫们齐声喊号子的声音。
再然后是水声,是渡船推入河中的扑通声,一艘接一艘,中间夹杂着军官呵斥士卒搬运沙袋的粗嗓门。
张郃那边开始了。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袁尚坐在军账中,没动。
张郃知道该怎么做,牵招和高览也知道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两天,张郃几乎没有歇过。
渡口上的工事一天比一天多。
到了第三日清晨,北岸河滩上已经排开了上百条大小渡船,木筏的数量也翻了一倍。
两座简易浮桥的组件已经全部打造完毕,堆在岸边,只等著一声令下便可下水拼接。
沿岸堆积的沙袋和拒马也延伸到了渡口两侧更远的地方。
正午时分,袁绍带着几个亲随来到渡口北侧的土坡上,张郃跟在他身后,指著河面上的渡船和岸边的工事一一汇报。
袁绍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下了第一道渡河的命令。
不是大军齐渡,是试探。
午后未时刚过,第一批渡船便从北岸推了出去。
一共六条小船,每船载了七八个士卒,都是水性不错的。
他们伏低身子缩在船舷后面,手里握著短刀和盾牌,尽量压低篙杆入水的声音。
六条小船在河面上排成一道稀疏的斜线,缓缓朝对岸划去。
对岸静悄悄的。
袁尚站在土坡上,跟沮授并肩而立。
他看见那六条小船离南岸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对岸芦苇丛后面露出来的那一排矮墙了。
突然,对岸响起一声急促的梆子响,紧接着便是一蓬箭雨从矮墙后面泼了出来。
箭矢不算太密,但准头很足,显然不是慌乱中射出来的。
最前面那条船的撑篙民夫闷哼一声,捂著肩膀栽进了水里。船上的士卒连忙举起盾牌,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又是几声梆子响,第二蓬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