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张郃等人离开,袁尚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一行人马彻底消失在官的道尽头。
他才转身,对袁铁道。
“去郭图先生处。”
袁铁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沉默地一挥手,几名铁卫瞬时跟上。
郭图的临时办公地点就在行辕附近的一处小院,原本是郡守府属官的廨舍,此刻被腾出来用作处理紧急文牍。
院子不大,门口有两个军士守卫,见到袁尚过来,连忙行礼。
袁尚示意不必通传,径直走了进去。
院内正屋亮着灯,郭图显然还在里面。
听到脚步声,郭图从堆满竹简和帛书的案几后抬起头,看到是袁尚,脸上迅速浮现出那标志性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
“三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请进。”
郭图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迹地将桌上几卷摊开的竹简稍微拢了拢。
“打扰郭先生了。”袁尚步入屋内,目光扫过略显杂乱但笔墨纸砚齐备的桌案,语气平和,“安民告示一事,关乎军心稳定,父亲亦十分关切。我既然负责此事,心中挂念,便过来看看先生起草得如何了。可有难处?”
“劳公子挂心,岂敢言难。”郭图笑着,从案头拿起一卷已经写好的帛书,双手递给袁尚,“图已拟就草稿,正想待墨迹稍干,便呈送公子与主公过目。公子来得正好,还请斧正。”
袁尚接过,就著灯盏的光线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文采是有的,不愧是袁绍手下重要的笔杆子。
他快速浏览著,内容果然如其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
告示是以袁绍口吻所写的。
先是痛心疾首地陈述了官渡之败的惨重后果,表达了对阵亡将士的哀悼和对幸存将士的抚慰。
紧接着,笔锋一转,用大量尖锐而富有煽动性的词句,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许攸。
斥责他“背主忘恩”、“狼子野心”、“平素狂悖”、“怨望腹诽”,更关键的是,明确指出正是许攸“携我军机要投敌,献焚粮毒计”,是导致“我军粮草被毁,军心涣散,乃至功败垂成”的“罪魁祸首”。
随后进一步宣称,大战后期,军中出现的“种种猜疑流言”、“将士离心”、“号令不畅”等乱象,皆因“此獠叛前散布谬论,遗毒军中”所致,如今“真相已明”。
号召全军上下“擦亮眼睛,明辨忠奸”,“勿再受叛徒遗毒所惑”,要“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在主公率领下,重整旗鼓,以雪前耻”。
通篇看下来,失败的责任被直接扣在了已投敌的许攸头上。
袁绍的决策?没有。
内部的战略分歧?没有。
具体将领的失误?没有。
至于郭图自己的那些不光彩事迹,更是只字未提,反而在文中隐晦地赞扬了“主公英明,洞察秋毫,不为奸佞所惑”,自然也就包括了他郭图当时是“忧心主公”才“有所提醒”。
袁尚心中冷笑一声,单丝脸上却没丝毫变化。
他将帛书卷起,递还给郭图,点了点头:“郭先生大才,文笔犀利,情理兼备,将此中关节剖析得甚是清楚。尤其是指出流言乃叛徒遗毒,正本清源,有利于安定人心,凝聚士气。很好。”
郭图见袁尚肯定,笑容更深了些,接过帛书。
“公子过誉了。此乃图分内之事,能为主公与公子分忧,略尽绵力,便是图的荣幸了。”
袁尚没有继续接话,而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沉默了下来。
随着他的沉默。屋内的气氛似乎稍稍凝滞了一下。
郭图脸上的笑容也随之稍稍收敛,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揣测。
“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