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通传后,袁尚再次进入。
袁绍依旧坐在那里,好像根本没有动过,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晦暗了。
还有一名侍从正端著药碗立在一旁。
“父亲,”
袁尚行礼后,将条陈双手呈上,“儿臣与沮授、郭图、逢纪、辛评等诸位先生商议,初步拟定了撤军善后及整编事宜的几条章程,请父亲过目。”
袁绍示意侍从将条陈拿过去。
他接过来,目光缓缓的扫过上面的字迹。
条理很是清晰,分点列明,重点突出。
看着看着,他那疲惫的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微光。
这章程,务实,周到,考虑到了安顿、粮秣、防务、舆论等各个方面,且责任到人,显然不是仓促应付之作。
尤其是其中关于“痛斥许攸、安靖人心”和“派张郃接应高览”两条,让他觉得这个儿子似乎很懂得抓住关键,而且用起人来,也有些章法了。
“嗯,”袁绍将条陈放在一边的几案上,声音有些沙哑,“就照此办理吧。蒋义渠那边,吾会令人知会他,让他配合你们。你放手去做便是。”
“是,儿臣遵命。”袁尚应道,稍作犹豫,随后又开口道,“父亲,儿臣还有一言。”
“讲。”
“黎阳虽是重镇,但经此变故,人心惶惶,且城防、粮秣压力俱大,非久安之地。父亲身体欠安,亟需静养。”
“邺城乃我河北根本,城高池深,粮草丰足,名医荟萃。父亲先行返回邺城坐镇,统筹全局,安抚后方。”
“黎阳这边撤军整编等一应琐碎事务,儿臣愿暂留此处,与诸位先生、将军协同处理,待局势稍稳,兵马初步整编完毕,再行北归。”
“如此,父亲可安心休养,稳固根本,儿臣等在前方办事,亦无后顾之忧。”
他说得非常恳切,完完全全就是是一副为父亲身体和河北大局考虑的模样。
袁绍看着袁尚,眼神深邃。
袁尚的提议,倒是说中了他的心思,而且让这个儿子留在前线历练,处理这些善后麻烦事,自己在后方看着,似乎也不错。
“你有此心,甚好。”
袁绍终于缓缓点头,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黎阳之事,便依你等所议章程办理。吾不日便启程返回邺城。”
“此地一应军务,由蒋义渠总领防务,你权领后军整编事宜,遇有大事,你二人可与沮授、郭图、逢纪等商议决断,若仍有不决,再报于我。”
这相当于给予了袁尚在黎阳撤军整编事务上很大的自主权,虽然上面还有蒋义渠,但涉及后军整编安置,实际上是以袁尚为主。
而且让他与沮授、郭图、逢纪商议决断,这权力就不小了。
“儿臣定当谨慎行事,凡事多与蒋将军及诸位先生商议,必不负父亲重托。”袁尚郑重应下。
“去吧。凡事多思量,多请教。你还年轻,莫要急躁。”袁绍最后嘱咐了一句,便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多了。
“是,儿臣告退,父亲保重身体。”袁尚行礼退出。
退出正堂,天色已晚。
袁尚轻轻舒了口气,就目前来看,事情都在按他的预想方向推进。
随后他问明张郃了去向,没有任何犹豫,便带着袁铁径直找了过去。
张郃此时正在城西一处临时的小营地前,点选骑兵。
他选中的多是原先自己麾下经历过南岸断后血战的老兵,以及部分从蒋义渠那里借调来的、熟悉白马渡一带地形的轻骑,约五百人,轻装简从,只带了数日干粮,显然是准备快去快回。
见到袁尚过来,张郃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人马已点齐,末将正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