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齐遗老
苗青竹站在书房中央，身姿笔挺，将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少主，这是青竹这些日子在京城联络到的大齐遗老名册。一共二十三家，都是祖上曾在大齐朝中任职、大齐亡后不肯出仕干逆的旧族。”
牛有道接过名单展开，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姓名、祖上官职、现居地址，还有苗青竹用蝇头小楷标注的各家近况。
赵家，祖上曾任大齐兵部左侍郎，现居城东甜水井巷，经营一家绸缎庄。
钱家，祖上曾任大齐工部郎中，现居城南槐树胡同，以教书为业。
孙家，祖上曾任大齐吏部考功司主事，现居城外通州，耕读为生。
李家，祖上曾任大齐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现居城西，开了三家当铺。
一页页翻过去，牛有道的眉头越皱越紧。
名单上二十三家，祖上官职从一品大员到五品郎中都有，但如今没有一个在朝中任职，全都在民间隐姓埋名。
“这些人，都是心向大齐的忠义之士？”牛有道问。
苗青竹犹豫了一下，说道：“青竹不敢欺瞒少主。这些人家之所以不肯入仕大干，并非全因忠于大齐，更多是因为与大干姬家有仇怨。”
牛有道放下名单，示意她继续。
“当年姬家造反称帝，改朝换代之际，自然要清洗异己。这些人家在旧朝时便与姬家不对付，有曾在朝堂上弹劾过姬家先祖的，有曾在地方上与姬家势力争过田产的，还有几家干脆就是姬家起兵时被灭过族的旁支。姬家坐了天下，他们若是出仕，轻则被排挤，重则被清算，所以才隐居不出。”
牛有道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还以为这些人是和苗家一样数十年不改其志的忠烈，原来不过是和姬家有旧怨的失势家族。
谈不上忠义，只是没得选。
不过无所谓。
是不是忠义不重要，有没有才学才要紧。
他手里有生死符，只要把这些人的儿孙辈控制住，不怕他们不尽心办事。
“倒是有一个人是例外。”苗青竹忽然说道，“此人名叫顾亭渊，是大齐光德八年的状元郎。”
牛有道眉头微动。
光德是大齐末代皇帝姜冏的年号，光德八年正是大齐亡国的那一年。
“顾亭渊中状元不到三十日，姬家便攻破京城，大齐亡了。他虽是当朝状元，却从未真正入仕。姬家曾三次征召他入朝，许以翰林院侍读学士之位，他三次拒绝，终身不肯穿大干的官服。如今已八十九岁高龄，以贩卖书画为生，住在城西柳树巷一座破旧小院里。”
牛有道看著名单上顾亭渊的名字，问道：“他为何不肯入仕大干？”
“顾亭渊是寒门出身，家中三代务农，能走到殿试这一步全凭真才实学。当年殿试之上，是先帝姜冏亲自点的他——先帝说他的策论‘有经纬天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当场钦点为状元。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苗青竹的声音低了几分，“先帝在城破时自尽殉国，顾亭渊一夜白头。此后六十年，他每年都在先帝忌日那天在家中设案焚香，从不间断。”
牛有道沉默了一瞬。
他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站起身说道：“先去见他。”
苗青竹带路，穿过小半个京城，来到城西柳树巷。
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肩而行，两侧是低矮的青砖瓦房，墙根下堆著废弃的旧瓦罐和枯死的花盆。
巷子尽头是一扇剥落了漆皮的小门，门板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书画自取，润笔随意”八个字，字迹清瘦端正，笔力犹存。
苗青竹上前叩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