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扑通跪倒:“陛下三思!”
“三思?”皇帝冷冷看着他,“他们闯朕的宫城时,可曾三思过?”
左班丞相钱谦桧出班跪下:“陛下,马踏江湖牵一发而动全身。
南边伪齐叛军占据三省,朱厚老将军退守南阳,军情如火。
此时若调兵剿灭江湖宗门,叛军定趁势北伐,届时南北夹击,朝廷首尾不能相顾。”
户部尚书跟着跪倒:“陛下,去年北边大旱,今春南边又遭蝗灾,户部存银不足三百万两,粮草仅够平叛大军三月之需。
若再开一处战场,钱粮不出半年便会告罄。”
兵部侍郎膝行两步:“陛下,江湖宗门遍布各州府,势力盘根错节。
地煞阁在江南有门徒数千,太乙道在蜀中有信众数万,魔门各宗藏于深山密林,禅宗寺院遍布天下州县。
若要马踏江湖,非五十万大军不可,且需数年之功。南边的叛军不会给朝廷这个时间。”
御史大夫年过七旬,颤巍巍跪在地上:“老臣直言,昨夜闯宫者不过一百余人,江湖之大何止百万之众?
若因此兴兵横扫武林,便是将数以百万计的江湖人逼到朝廷的对立面。
届时叛军登高一呼,天下响应,大干危矣。”
一个接一个的朝臣跪下去。
六部尚书跪了五个,都察院跪了一片,翰林院的老学究们跪得最齐。
只有锦衣卫和西厂的人站着,但也低着头不敢出声。
皇帝看着跪了满殿的大臣,手背上青筋暴起。
钱谦桧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恳切:“陛下,不是臣等贪生怕死。
江湖贼寇犯上作乱,确该严惩。但惩戒首恶即可,不宜兴师动众。
昨夜闯宫首犯非死即擒,逃走者不过殷无邪、陆沉舟寥寥数人。
陛下若此时挥师扫平武林,便是将小患激成大祸。”
“那朕的脸面就不要了?”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上百贼寇打到家门口,杀了朕的侍卫供奉,踩碎了朕的瓦片,朕就这么算了?”
钱谦桧俯首:“臣以为,可将伏诛贼寇的尸首悬于午门之外,昭告天下。
让世人看看,冒犯天威者是什么下场。如此既可震慑宵小,又不会将整个江湖逼到绝路。”
皇帝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大殿中跳跃,照着群臣跪了一地的脊背。
值事太监缩在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准。”皇帝终于开口,“将所有伏诛贼寇的尸首悬于午门,暴尸十日。
命各州府张贴告示,将昨夜之事昭告天下。
首犯殷无邪、陆沉舟,画影图形,天下通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气:“至于马踏江湖之事,容后再议。”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叩首,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退朝之后,群臣鱼贯而出。
皇帝回到御书房,坐在御案后,手里翻著一份锦衣卫刚呈上来的奏折。
折子里写的是昨夜清点死伤的具体数目,从侍卫到供奉,从宗师到大宗师,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死因——刀伤、剑创、掌力震碎心脉,密密麻麻列了三页纸。
皇帝的脸色比早朝时更阴沉,眼下的乌青已经泛出了紫黑色。
李忠贤跪在案前,身上那件新换的暗红蟒袍领口处还露著纱布的边缘。
他左臂的伤势比昨日好了些,至少不用再垂著,但动作间仍能看出僵硬。
他行完礼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皇帝把奏折摔在桌上,才抬起头来。
“陛下,臣昨夜清查尸首时,发现一桩蹊跷事。”
皇帝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到他脸上。
李忠贤的眼窝本就深陷,此刻因为连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