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从护士站前面走过去的时候,林述旁边的人把嘴里的东西吐进了一张纸里。
动作很快。纸团攥在手心。手塞进白大褂口袋。等护士长走到走廊拐角看不见了,他把纸团掏出来展开,把那片口香糖重新扔回嘴里。
陈原。二十六岁。跟林述同年。同一所医学院。本科不同班。规培分到同一家医院之后才有交集。
他嚼了两下,继续在电脑上打字。打字的速度比林述快一倍。他一边打字一边说话。
"昨天夜班那个酒精中毒的你看到没有?吐了一地。护工拖了三遍。"
林述在看电脑上的一份出院记录。郑美兰的。抗凝治疗五天。复查超声血栓缩小。出院了。
"没看到。"
"你没上昨天的夜班?"
"没有。"
"哦。"陈原嚼著口香糖切换了一个页面。"今天食堂中午有红烧排骨。去不去?"
"看情况。"
"你每次都说看情况。最后都不去。"
他说完没等林述回答,起身去接一个新患者了。走得快。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点风。口袋里露出手机壳的一个角——一个卡通图案,蓝色头发的动漫角色,壳的边缘磨得发白了。
护士站里安静了一下。
林述继续看郑美兰的出院记录。出院带药写着利伐沙班。随访计划写着两周后门诊复查。
他关掉了页面。
上午十点。
诊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自己走进来的。步子稳。不像急症。
六十二岁。圆脸。中等偏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红色的运动衫。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等林述说"请坐"。直接坐了。
"医生。胸闷。"
"多久了?"
"两天吧。不是一直闷。活动的时候闷。走快了、爬楼梯就闷。坐下来歇一会儿就好了。"
"疼不疼?"
"不疼。就是闷。"他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整个手掌按在胸骨上。"这一片。像压了个东西。"
"之前有没有过?"
"没有。第一次。"
"有没有出汗?恶心?"
"没有。"
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黄色的渍。老烟民。指甲剪得不整齐。大拇指的指甲劈了一个角。
"你抽烟?"
"抽。三十多年了。一天一包。"
"有没有高血压?"
"有。吃著药呢。不是每天都吃。有时候忘。"
"糖尿病?"
"没有。"
"家里人有没有心脏病?"
"我爸。心梗。六十八走的。
林述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吸烟三十年。高血压服药不规律。父亲心梗病史。
他让吴国良解开夹克。听诊器放上去。
心音。律齐。没有明显杂音。肺部。清晰。没有湿啰音。
量了血压。
吴国良在椅子上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医生。严不严重?我下午跟人约了下棋。"
"先做个心电图。"
"行。快点啊。"
心电图做完了。护士把那条长长的纸带撕下来递给林述。
他展开看。
十二导联。分。律齐。电轴不偏。pr间期正常。qrs波群正常。
他的目光停在了胸前导联。
v4。v5。v6。
st段。
有一点压低。在v4导联上最明显。。。
这个数字很尴尬。它落在一个灰色地带里——教科书上st段压低的诊断标准是≥1毫米。。也可能不是。。
但吴国良不是。六十二岁。吸烟三十年。高血压。父亲心梗。胸闷两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