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警察还是没来。
任子辉和李二牛亲自上手,把那根堵路的原木挪开,然后在一众卡车司机感激涕零的目送中,驱车离去。
一个小时后。
那辆沾满了泥浆的猎豹越野车,终于缓缓驶入了清河县的县委大院。
没有欢迎的横幅,没有列队的干部。
只有一栋孤零零的、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历史的灰色五层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院子中央。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象是一块块丑陋的牛皮癣。
窗户上的玻璃也破了好几块,用黄色的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角落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垃圾。
整个大院,都透着一股子穷困潦倒、暮气沉沉的味道。
“班长,这……这就是县委大院?”
李二牛看着眼前这幅堪比贫民窟的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比咱们老家村委会还破啊!那些当官的,就在这种地方办公?”
“走,进去看看。”
任子辉没有多言,背着那个半旧的迷彩背囊,推门落车。
他知道,越是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水,才越深。
……
办公楼里,光线昏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偶尔有几扇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的是打牌的喧哗声,和看电视剧的嬉笑声。
上班时间,这就是清河县干部们的精神风貌。
任子辉按照指示牌,径直走上了三楼。
县长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任子辉推门而入。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眼前的景象,与外面那破败的大楼,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是一个面积至少超过一百平米的巨大套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能陷进脚踝的波斯地毯。
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山水字画。
一套崭新的、散发着清漆味道的红木办公桌和书柜,摆在房间的最中央,气派非凡。
旁边,还摆着一套巨大的真皮沙发和一套功夫茶具。
甚至,在角落里,还有一个专业的恒温恒湿雪茄柜!
这哪里是贫困县县长的办公室?
这分明就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一个挺着巨大啤酒肚、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中年胖子,正靠在那张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老板椅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审视着走进来的任子辉。
他就是清河县的“土皇帝”,县长,马国邦。
也是赵山河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
“你就是任子辉?”
马国邦没有起身,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用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任子辉,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到任子辉那一身风尘仆仆的廉价夹克,和脚上那双沾满了泥点的运动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篾。
这就是省里派来的“钦差”?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马县长好,我是任子辉,前来报到。”
任子辉将省委组织部的调函,轻轻放在了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也在观察着马国邦。
油头粉面,十指戴满了金戒指,手腕上一块明晃晃的劳力士金表,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身上那股子官僚的油腻和商人的铜臭,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