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
李孜第一次自己站上讲案,讲一堂完整的课。
课题写在木板上,只有两个字——宗教。
生徒们坐在下面,有的好奇,有的茫然。
李孜没有开场白,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叫做‘教’?”
众学子一头雾水,
不知道怎么答。
“教,就是有人告诉你一套说法,你信了,照着做,这就是教。”李孜自己说了答案,“你们信孔子,读《论语》,照着做,儒也是教。你们信老子,读《道德经》,道也是教。你们信佛祖,读佛经,佛也是教。”
顿了顿。
“但教和教不一样。有的教,让你信自己,信道理,信了之后你自己做主。有的教,让你信鬼神,信符水,信了之后你听他的。前者我称之为正教,后者,有人叫它邪教。”
堂下静了下来。
李孜转身,在木板上写了四个词——灾疫、鬼神、许诺、恐惧。
“今天不讲儒学,不讲佛道,只讲一件事——那些打着治病救人、消灾免祸旗号的教门,是怎么让人一步步信进去的。”
他把第一个词圈起来:“先说灾疫。人什么时候最容易被说动?活不下去的时候。家里有人病了,没钱治,没药医,这时候来个人,说我能治,不要钱,你信不信?”
李安举手:“不信。我娘说了,不要钱的都是骗子。”
有人笑了。
李孜也笑了一声:“你娘说得对。但你娘有饭吃,有衣穿,病得起。那些流民呢?饿了三天的,病了一个月的,你告诉他喝符水能好,他就是不信也敢试。试了,万一好了呢?好了就是他信得诚,没好就是他心不诚。横竖他都觉得自己欠了人家的。”
陈群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孜接着说:“这不是道法灵验,这是病人好骗。”
第二个词,鬼神。
“人怕鬼。为什么?因为鬼看不见。看不见的东西最吓人。你告诉他你身上有鬼,他能不怕吗?怕了就得求人。求人就得听人的。”
“那怎么破?”李安又举手。
“你告诉他,鬼不存在。但你这么说没人信,因为他明明觉得身上不舒服。你得换一种说法——你告诉他,你身上没有鬼,你是病了。病有起因,吃坏了、着凉了、累着了。找到起因,对症下药,就能好。”
第三个词,许诺。
“这种教门最喜欢说一句话——入我门来,免灾得福。这话好听,但你怎么知道他说的灾是真的?又怎么知道他说的福是真能来的?他要是说下个月天降大火,你信不信?你要是信了,你就得听他的。然后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不是给你福,是要你听话。”
第四个词,恐惧。
李孜没有多讲,只说了一句:“所有让你害怕的东西,都是他们编出来让你听话的。你越怕,他们越高兴。”
一堂课讲了半个时辰。
李孜讲完,让生徒们回去写一篇感悟,三百字以上,写什么都行,明天交。
散堂的时候,李安没走,站在讲案前,歪着脑袋看李孜。
“小郎君,你说的那些,太平道的道士不就是这样的吗?画符治病,说苍天已死,入道免灾。”
李孜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吗?”
“没说。但他们都对上了。”
“那是我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李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我自己想的。”
“去吧。”
李安蹦蹦跳跳地跑了。
第二天,感悟收了上来。
二十篇,长短不一。有人写的是鬼神不可信,有人写的是灾疫要靠自救,有人写的是邻里互助比求神拜佛管用。
最长的两篇是陈群和李安写的。
陈群写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