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起来怕有三四百两。
“路上花。”
陈泽盯着那沓银票,脖子缩了缩。
“我有钱”
“有钱也拿着!”
赵语嫣吸了一下鼻子,语气忽然换了个调。
“大宝山在淮都省境内,距离百山城不远,你要是在大宝山找不到要找的东西去百山城。”
陈泽抬头。
“赵家在百山城有一门远亲,我姑姑那一支,做药材生意的,铺面不小。”赵语嫣从药箱的侧袋里翻出一枚翠色的玉佩,拇指盖大小,成色润得照人。她把玉佩推过来。“我写了封信寄过去了,到了百山城拿这个去城东赵氏药行,找我姑姑就行。”
陈泽翻过玉佩,背面一个“赵”字,笔画极细,刻工考究。
“语嫣”
“别磨叽了。”
赵语嫣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拎起药箱挎上肩。搭扣没扣好,她的左手在带子上拽了两下,指头打了个滑,又拽了一下才扣紧。
药箱晃了一下,她转身往门口走。
陈泽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枚玉佩,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面那个“赵”字。
地上歪倒的酒坛淌出来的酒液,洇湿了一小片地砖,他弯腰去扶,扶起来摆正了,又在那儿蹲了两息。
“追啊你。”
王虎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冒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卤鸡腿,腮帮子鼓着。
陈泽把玉佩收好,拍了拍手上的酒渍。
“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
陈泽把歪倒的凳子也扶正了,动作很慢,“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还不如不开始。”
王虎叼着鸡腿骨头,看了陈泽半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明早我就走了。表姐和娘拜托你了。”
王虎把鸡腿骨头吐进碟子里,抬手锤了陈泽胸口一拳。拳头砸在那具铁打的胸膛上,震得他自己手腕发酸。
“滚蛋,回来的时候尽量别太晚。”
酒楼外头。
赵语嫣走出巷口,拐进没有灯笼的那条小路。
走了二十来步,脚步慢下来。
慢到最后停在路中间。
两行热泪砸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出两个深色小圆点,一个挨一个。
“这个畜生”
她骂了一句,声音碎得像捏烂的花瓣,骂完之后狠狠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药箱的带子勒得肩膀发疼。她换了一边扛,加快步子往前走。
不回头。
翌日,卯时。
城南废宅密室,烛火跳了两跳。
陈泽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油布。油布上面瓶瓶罐罐排了两列,码得整整齐齐:逆血散三瓶、七步断肠粉两包、麻骨针四十支、蛇蜕膏一罐、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冷门毒物。
他逐样检查封口,确认药性没有衰减,打成两个包袱,塞进特制的牛皮行囊。夹层里另外藏着银票、巡抚的亲笔信、赵语嫣的那枚玉佩,还有张山留下的残图。
“这就要出发了?”
墙角暗处传来一个慵懒到骨头里的声音。
赤练从阴影中探出半截身子,蛇腰一扭,整条人就那么斜靠在柱子上。两条光溜溜的长腿交叠着。
“连你那小心上人都没去告个别?”她拿指尖绕着一缕发梢,嘴角噙着笑。
“说过了。”陈泽系紧行囊的带子,拉了两下确认结实,“不用再说第二遍,越说越麻烦。”
“啧啧啧。”
赤练歪着脑袋打量他,竖瞳里流转着捉弄人的光。
陈泽起身,把行囊甩上肩,破锋刀的刀鞘在腰间调了个位置,确保拔刀顺手。
扭头看了赤练一眼。
“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