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搁下酒碗,起身,椅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响。
“语嫣,你怎么来了?还没吃饭吧?快,坐这儿。”
“沈青衣告诉我的。”赵语嫣拉开凳子坐下,语气硬邦邦的,“明天就走,连句话都不跟我说?”
陈泽的手还在半空举着,讪讪收了回来,挠了一下后脑勺。
“还没来得及,今天事多,本来打算晚点去找你”
赵语嫣没接这个茬儿。她拿起桌上的空碗自己倒酒,仰脖灌了一大口。
老酒的辛辣呛得她眼角冒出水光,咳了两声才压住。
桌上没人说话。
刘氏看看赵语嫣,又看看陈泽,嘴巴动了两下,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啥。
林秀拿筷子戳着碗里那点没吃完的米饭,眼珠子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转。
赵语嫣给自己又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半。
“什么时候回来?”
陈泽摇头。
“不知道。”
王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放下酒碗,伸手扯了一把林秀的袖口,朝后厨的方向努了努嘴。林秀会意,撑着腰缓缓站起来,拍了拍刘氏的胳膊。
“娘,帮我看一下灶上的火。”
刘氏一脸莫名其妙:“啥火?”
王虎已经绕到她身后,两手架着丈母娘的胳膊就往后厨拖。
“就是那个火,您不去看谁去看?走走走。”
刘氏被连拖带拽地架进后厨,门帘落下来的一瞬,她还在扭头往外瞅。
林秀跟进去之后,把门帘掩实了,凑到刘氏耳根子底下。
“娘,您没看出来?”
刘氏眨巴眼:“看出啥来了?”
林秀拿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又朝门帘外面指了指,表情那个着急,恨不得用刀在墙上刻出来。
刘氏的眼珠子原地转了三圈。
嘴巴慢慢张开了。
“你你是说那赵家丫头,对咱们阿泽”
林秀赶紧一巴掌捂上去,左右看了一眼。
刘氏激动得手都搓起来了,声音完全压不住:“那可太好了!赵姑娘人品相貌哪样不是拔尖的!要是能成了,给我生个大胖孙子,阿泽也甭跑那么远。”
王虎靠在灶台边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成不了。”
刘氏扭过来瞪他。
王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底部捞上来的,“这家伙,肯定不会待在江都城这个小地方。”
刘氏的嘴角朝下耷拉,不吱声了。
林秀拍了拍婆婆的手背,也没再说。
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上来,把三个人的脸都蒸得模糊。
前厅。
赵语嫣已经喝了五碗,她的脸颊浮着淡淡的粉色,那双杏眼里的光柔了一截,带着几分酒意和几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委屈。
她看着陈泽。
嘴巴张了一下,牙齿碰了一下嘴唇,没出声。
又张了一下,喉咙动了动,还是没能把那口气吐出来。
第三次,她嘴唇都合到一起了,话到嗓子眼的时候,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陈泽坐在对面,低头剥花生。剥出来的仁一颗颗码在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一颗没吃。
啪。
筷子拍在桌面上。
“陈泽!”
“啊?”
“你在我赵家挂职,是我赵家的管事,你走了之后谁管啊!”赵语嫣的嗓门拔起来了,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理由拐了十八个弯。
陈泽愣了一拍,手里的花生壳掉在桌上弹了两下。
“这”
话没说完。
赵语嫣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啪地拍在桌面上。动作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银票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一百两,底下还压着好几张五十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