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坐在屏风后面,想必是既想听听谢亘和自己谈生意,又不想亲自出面了。
有这个必要吗?
陆辰在岑港逗留的那几天,随便进个酒馆找人一问,都能知道些关于海贸的事。
在宁波府,私下参与海贸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连观海卫和定海卫的官兵都在偷偷参与。
整个宁波府的各家士绅大族,恐怕就没有谁是完全不粘手的,就算没有和双屿海商集团直接交易,也在整个海贸进出口供应链中扮演着某个角色。
昨日那谢亘和自己见面,虽然举手投足间有种世家大族的优越感,但举止还算大方得体,谈及海贸之事也从不回避。
嗯,那谢亘昨日提过,他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
对余姚谢家的名人,陆辰原本就知道一个谢迁,毕竟是弘治朝与李东阳、刘健齐名的三位名相之一,也是孝宗皇帝留给太子朱厚照的重要辅臣。
对谢迁的生平,陆辰其实也就只知道这些了。
此次来到余姚之后,陆辰才知道,原来谢家还是实打实的学霸家族。
不但谢迁本人曾在成化朝高中状元,他的次子谢丕在弘治朝也中了探花,是赫赫有名的父子双鼎甲。
在这样的家风之下,谢家子弟必然都是要走科举之路的。
国子监的监生地位比秀才要高,但其实就是一个入学资格,毕业之后的地位理论上等同于举人,也有出仕资格。
但实际上,因为不是科举正途出身,监生出身的官员仕途天花板比举人还低。
虽然监生也有资格再参加科举,但那是和秀才一样参加乡试考举人,不能直接参加会试考进士。
走国子监这条路,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必和普通人一样参加科举也能出仕做官。
谢亘自称是谢迁兄长谢迪之子,这样一个人没走科举正途,而是弄了个南京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只能说明完全不是读书的料。
只能靠着谢迁的关系,给自己混个监生的身份。
这样一来,身为谢迁的侄子,在谢家地位够高,又没有科举出身的所谓“清流”包袱,出面打理谢家的海贸生意,再合适不过了。
但此人肯定不是整个谢家的当家人,他没这分量。
此时谢迁已经去世,余姚谢家地位最高的,必然是那位探花郎谢丕了!
屏风后面的人,会是谢丕吗?
身为弘治朝的探花,又有谢迁这个宰相父亲,谢丕此时怎么著也该是京师六部的高官,或者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了啊。
此人怎么会出现在余姚老家?
“陆船主也喜欢唐寅的画?”
正当陆辰暗暗琢磨屏风后那人究竟会是谁的时候,谢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伯虎名气很大啊,难得见到真迹,自然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的。”
陆辰转过身来,向谢亘点头笑道。
还没等谢亘继续开口,屏风后面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是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
。。。
从暗门进入,在屏风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之后,谢丕隔着屏风悄悄打量著这两位自称“海商”的年轻男子。
这两人都没有面朝屏风,一人坐在座位上,另一人则是站在墙边欣赏墙上的唐寅画作。
谢丕虽然觉得站着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但具体怎么回事,一时也说不上来。
直到那人开口与谢亘说话。
这句话在谢亘听来,自然只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但在谢丕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
那嗓音,谢丕实在太熟悉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没有任何犹豫,谢丕立即起身,将眼睛凑到两片屏风之间的缝隙处。
此时,那位刚才欣赏墙上画作的男子正好转过身来,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