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正在颤动,他想要讲话,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视线也连带著四处胡乱扫动。裂的金角、被德拉科·钢裔从血池里捡回来的右臂,以及躯干上的那道骇人至极的伤痕
最后,则定格於那双眼眸。
四天前,它们还燃烧著赤光,儘管他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却也被那种纯粹震惊。然而现在,这双眼眸却暗淡得惊人,几近熄灭。
阿米吉多顿的中士用力地咬紧牙齿,忽然將手中光枪递给了正忙著检查战士状况的灰猎手。
“请你帮我保管它。”
钢裔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刚想拒绝,便正面迎上了那双已被鎏金点燃的眼睛。他一时失语,在震惊中意识到头狼为什么力排眾议,坚持要带上这个胸前掛满勋章,好像要去参加阅兵仪式的凡人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那把对他而言太过小、也太过可笑的武器,把它小心地拿在手里,后退了几步。
中士抿紧嘴,向他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躯壳,隨后闭上双眼。
他胸前的徽章们是最先开始融化的,一个接著一个。炽烈明亮的金焰紧隨其后,从他的每一寸血肉中绽放,將那些原本属於他的东西彻底淹没。米吉多顿人凯尔·里多——为他的故乡和军团效命了长达十三年的中士——便彻底消失。
他的意识在金光中消融,连带著肉体一起,去往银河的另一端
取而代之站在原地的是一道轮廓,一个由纯粹的金色铸成的影子,他没有面容可言,只是站著,便让周遭所有恶魔尽数停止活动。它们为他的存在而感到深深的颤慄,就像遇见天敌,而他甚至没分心去看它们哪怕一眼。
他的视线正放在不远处,那里是一处战场,由洛根·格里姆纳带领的狼群正在其中与安格隆死斗。
斧头与剑刃砍伤它的皮肉,爆弹、等离子与热熔枪紧隨其后,但它根本就不在乎,如一头野兽般挥爪、撕咬、啃噬甚至是吞食——它没有半点尊严可言,甚至不是一名战士,只是一头纯粹的怪物。
然后它也停了下来。
狼群没有为此罢手,他们仍咆哮著进攻,时间却在此刻静止,真正意义上地静止。
它精確地击中了安格隆,却没有带来血肉横飞的恐怖景象,只是和缓地、平静地涌入那墮落的身躯。血神在过去的一万年间將这些污秽的血肉重塑了不知多少次,向其內灌入了永恆的狂怒,以及一条脱胎於安格隆苦痛源泉的韁绳。
祂把它牢牢握在手里,用以驯服並驱使一个曾经的人,把他变成奴隶与野兽,现在却再也不能了。
那些曾是屠夫之钉,如今却活过来、拥有了生命的东西一点点地化作虚无,进而湮灭。然后是安格隆本身,他的双翼变作灰烬,鎧甲散为烟尘,骨骼和血肉悄然而逝
恶魔死去了,努凯里亚的角斗士缓慢地睁开双眼。
“是你。”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地说。“终於。”
“你罪无可赦。”帝皇说。
“我知道。”努凯里亚人点点头。“那么来吧,我所求之事不过一死而已,我从未给这个世界带来过什么值得尊敬的东西,这点恰好与你对我的期望背道而驰。我对你已没有价值,杀了我,再告知余下的所有人,安格隆已死”
说到这里时,他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讽意。但是哪怕如此,这个笑容也平静非常,再无半点因屠夫之钉而生的苦痛。
“当然,你会拒绝。说到底,你与祂们又有何区別?对你们而言,我只是一把工具,若不供驱使,便无存在的意义。”
“不。”帝皇说。
仅此一言,便让安格隆怔然失语。
在这之后,他的面容也被金光抹去,而帝皇已收拢了左手五指,正紧紧地攥著,像是指缝间正握著什么决不能再次失去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一片被鲜血浸透的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