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报是周澄在凌晨截获的。加密层级不高,用的还是北联上个月淘汰的一次性密码本,内容只有半句话——“北河码头仓库,明晚交——”。后面的部分被干扰截断了,但前面的几个字已经足够。叶星河在早班简报会上把打印出来的情报拍在桌上,说了一个人名:段瘸子。真名叫什么没人记得,文档上写的是“段某,绰号瘸子,北联外围情报贩子,擅用符录伪装身份,长期活跃于铁棘城下城区灰色地带”。去年北河农机厂裂缝事件后特象局就盯上了这条线,但段瘸子滑得象泥鳅,三次收网都扑了空。叶星河布置任务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苏鑫培注意到他说完“行动定在今晚十点”之后,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苏鑫培坐在会议室后排,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几行字:目标段瘸子,码头仓库,二十二点,携带符录概率高。他在“符录”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合上本子。符录——法教的符录。他去年在北河旧货市场见过一次,暗绿色的荧光从黑布底下透出来,当时他还不知道那东西叫“代价标记”。现在他知道了。过去这一年里他见过镜中人,见过裂缝,见过孵化带,面对过幼体和成熟体,但还没有正面和法教术士交过手。他记得老铁头说过,法教术士的战斗方式和亚空间实体完全不同——实体靠的是生物本能和空间特性,术士靠的是算计。符录可以制造幻觉,可以转移代价,可以在一瞬间改变战场的信息条件。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整个白天都待在街道办处理年底的低保续期收尾工作。盖章、核对、归档,印表机卡了两次,饮水机换了桶新水。何姨在里间整理明年一月的排班表,偶尔探出头来让他帮忙搬一摞文档盒。他搬完文档盒,去茶水间接水的路上在楼道尽头站了片刻,通过走廊尽头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望向老区东侧那些灰蒙蒙的楼顶和烟囱。今晚要抓的人就在那边,隔着几条巷子和一道旧码头的围墙。
傍晚去铁骨堂,他比平时早了半小时。院子里只有老铁头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收音机放在长椅上播天气预报,播音员说下城区今晚可能有阵雨。苏鑫培换了鞋,走到院中央,没有站桩。他从杂物间门口拎出那只旧沙袋,开始打拳。开门式起手,打到第十八手收式,从头到尾练了一遍,打完收功,然后开始拆秘手。穿袖,缠丝,翻锤,肘底探掌。每一拳都打在水袋的同一处,速度和力量明显压得比平时更紧——收尾时少了一拍松弛,拳锋撤回来时气息没有完全沉到位,有一种刻意往里塞东西却没塞进去的感觉。
老铁头没有点评他的拳。等苏鑫培把沙袋挂回挂钩,准备离开的时候,老铁头才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水龙头边上倒了杯水,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法教符录分三种。符头定目标,符胆放效力,符脚藏代价。如果你不知道那个术士用的是什么符,就去看他的眼睛——盯着他看符录的手,盯着他的手看桌面的情况,不要一直盯着他给你看的那道光。”说完就拧上水龙头,把水壶拎进里屋,没有道别。
苏鑫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推着自行车离开了铁骨堂。
夜里九点半,他换好深色便装,把微型通信芯片贴在耳后,工具箱换成轻便腰包,里面塞了两块备用钛合金符板、一支符文刻刀和一副薄手套。叶星河调了一支四人小队——他自己、苏鑫培、夏立元、刘副医。李单留在防线值守,周澄在后方负责通信和监控。计划很简单:北河码头废弃仓库,段瘸子将在那里与北联连络人交接。叶星河带苏鑫培主攻,夏立元守住后门,刘副医在巷口待命。段瘸子本人腿脚不便,真打起来跑不快,难点不在抓捕,在于他手里至少有三种以上未登记的符录。
苏鑫培从后巷绕进码头区。铁棘城北河码头废弃多年,吊机锈成了骨架,货柜堆场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空气里有股淤泥和柴油混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