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闹钟的任务是周澄直接打电话来的。
苏鑫培刚结束炼皮淬火,瘫在长椅上用毛巾擦后颈的汗,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串十三位加密短号。接起来,周澄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度,语速快得象在念一份口述简报:“c级收容物,编号215,代号‘狂乱闹钟’,今天凌晨在特象局押运途中丢失信号。最后定位在你们北河区东侧,信号中断前持续约四十秒,我们在黑市上截获了它的被动射频反馈——一个北联的情报中介在今天下午发出过求购c级时间触发器的询价消息。叶队已经出发,让我通知你。闹钟的特性文档马上发你加密邮箱,看完立刻删。”
苏鑫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站起来。“闹钟的特性是什么?”
“每天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准时响铃。铃声会让同一楼层内所有具有听觉神经的生物产生毫无缘由的暴力冲动。任何活物,包括猫、狗、老鼠,包括睡眠中的婴儿。上次失控事件中,一个警察击倒了自己的搭档,醒来时完全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周澄顿了一拍,键盘声从话筒那边密集地敲了前几个字,“这次北联拿到闹钟后很可能试图逆向拆解它的时间触发器,把它改装成可遥控的定向武器。如果他们成功了,下一步就是把触发器装进便携式信号发生器里,在任何他们选定的局域定点投放。叶队已经在赶去北河区的路上了,我们在北河区外围几条主干道做了被动扫描,锁定了三角局域,但内部建筑太密,需要熟悉当地的人进去排查。”
苏鑫培听完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单手拉外套拉链一边俯身绑鞋带。“给我具体局域。我住这儿,不用打车。”周澄传了一份加密地图过来,他在屏幕上划开粗略扫了一眼——范围不大,但正好把几栋老筒子楼、北河菜市场后巷、以及旧二小周围那片平房区都扣在里边。巧和熟往往是同一件事。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跟老铁头说了句“特象局有急事”,人已经出了院门。
他先去了菜市场后门。晚上九点多,菜市场早就收摊了,铁皮卷帘门拉到底,地面残留着白天洗鱼流下的水渍,空气里混着烂菜叶和鱼腥味。他在后门蹲下来用手电扫了一遍地面——水泥地上有一道新拖拽的痕迹,不重,象是有什么东西被贴着地面往里推过,痕迹尽头的墙角边落着一粒极小的玻璃碴,颜色偏深,表层的反光里有极细微的机械压痕。他把玻璃碴夹起来凑近手电光看了一瞬,沿着拖痕往前走了大约十来步,一直跟到公共厕所旁边的分类垃圾桶前。垃圾桶盖开着,里面有一只撕破的灰色帆布手套,手套掌心处沾着与玻璃碴反光模式相同的细密压痕——是某个人在匆忙更换外包装时被碎片割破了手套,然后连包装带废弃物一起丢进了菜市场后巷的公共垃圾点。
他把手套翻过来,手电光照在内侧标签上:标签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印刷体的“军”字和一截模糊的后勤编号。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澄,附了一句:驻军后勤被服类物资,不是市售工作手套。然后起身继续走。
往东穿过两条巷子是旧二小那片平房区。上次他在这里走访过四个投诉住户,对每一条岔路的方向和互相贯通的大致步行时间都还记得。他估计闹钟的信号是被人带着穿过了这片密集住宅区往东侧断头巷那边去了,于是没有在原地多停留,加快了脚步。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弓着背看了他一眼,然后沿着墙根的暗处跑掉了。这个细节让他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猫,是猫跑开的方向正前方有一扇窗户,窗户里透出极微弱的蓝光,那不是电视机的光,没有闪铄,极其稳定,象是某种电子设备的待机指示灯。他绕到那栋平房侧面,发现那是北河街道办之前过来拍照存盘过的一间已停业的旧杂货铺,铁门上贴着封条。他靠近铁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阵——里面有人在说话。不是对话,是单向的低语,语速很快,每隔几十秒就重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