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者的原始发现地址,曾经在第一份立案备注里含糊地写成“无名巷尾”,但在另一份藏于建筑工程赔付文档里的环评报告中,这个地址被重新标定为一处被划入旧城整备范围的废弃筒子楼单元——距离北河工厂区裂缝的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苏鑫培把这两个坐标标在街道办行政区划图上,用铅笔在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晚上去铁骨堂,他把这份文档的摘要带去了。不是原件,是他用便签本手抄的几页关键信息——死者特征、时间线、地址、那个只写了一个字的姓。老铁头坐在藤椅上,收音机里放着晚间新闻,他拿着苏鑫培的便签本凑在灯泡下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姜。”他把便签本还给苏鑫培,“北联有几个老姓,姜是其中一个。不是南盟的姓,南盟这边姓姜的极少,大部分是北联那边撤过来的侨民后代,或者早年越境过来的情报人员。”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冰川要塞对面,北联边防军第三师的师长就姓姜。”
“您是说这个人可能是北联的?”苏鑫培问。
“我说的是他的姓。”老铁头靠回藤椅,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剩下的是你的事。”
苏鑫培把便签本收回外套内袋。他明白老铁头的意思——一个姓不能作为证据,但可以作为一个方向。北联渗透南盟边境城市的手段从来不是明刀明枪的——用的是假身份、合法证件、在系统漏洞里藏身。一个填写到一半就中断的临时居留申请表,可能意味着那个人在填表时突然被某种外力终止了动作,也可能是他自己停下来的,因为他在最后一刻意识到这张表格会暴露他的身份。文档中断留下的那个字,比他填写过的所有内容都更耐人寻味。
接下来几天,苏鑫培的所有空馀时间都搭在了这份文档上。他白天在街道办处理日常事务,午休时间打开居民信息系统慢条斯理地比对人口流动数据——查的不是嫌犯,是普通居民。他把近七年间北河老区所有户籍迁入迁出记录调出来,先筛掉家庭迁移、婚姻迁移、工作调动等有明确理由的正常变动,再从剩下的少量“其他原因”迁移记录里逐个比对迁移时间是否与裂缝活跃期重合,迁移方向是否指向特象局记录中的异常热点局域。街道办系统看不到特象局的机密数据,但能看到最基础的人口流动痕迹——而基层行政区的人口流动不会撒谎,哪家搬走了、什么时候搬的、搬去哪里,都在系统里有底。如果有人试图在裂缝周围创建长期监控点,这类人员的流动性一定会比普通居民更规律,也更隐蔽。
第四天傍晚,他从系统里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人。此人独居,无业,缴费记录固定,每月代付方账户类型一致;公寓顶层电费持续走字,而楼下住户反映“很少见到他”——苏鑫培在系统里查到的投诉记录里有一条三年前的噪音投诉,投诉人描述“楼上偶尔有低频嗡嗡声,夜间持续干扰睡眠,沟通无果”。他没有权限调取此人的消费明细,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做什么。他追查这个地址的市政登记记录,将搜索结果里弹出的“北河外贸公司”与记忆中的东西对了一下——没有作声。
他把这个名字和映射的地址抄在工作日志里,没有标任何特殊符号。然后以“年终流动人口统计”为名,在街道办系统里对这几条记录提交了一份再正常不过的统计核查申请。这份申请的措辞毫无可指摘之处——每年年底街道办都要统计辖区流动人口变化趋势,他只是在做分内工作。哪怕有人看到他连续几天在计算机前对着人口数据发呆,也只会觉得这个小苏又在整理什么年底报表。他要用这台只能查水电费和户籍变更的破计算机,把所有藏在系统里的暗线一条一条地找出来。
与此同时,每天晚上的炼皮训练照常进行。
冰水盆里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