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老铁头没有给他水,但刚才站桩前他自己倒了杯凉水搁在那里。
“师傅,我还有个问题。”
“问。”
“那天您在公寓楼里打碎的那个东西,”苏鑫培斟酌着用词,“到底是什么?”
老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喝了一口酒,把酒壶重重搁在膝盖上。壶底碰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镜中人。”他说,“亚空间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最低级的。专吃人的恐惧,你越怕它越壮。你不怕它,它就是一堆碎玻璃。那天你站在四楼凹角里,虽然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没有叫,没有乱跑。你小子虽然菜,但心里有根。”
苏鑫培把这几个字记在心里,没有接话。
“还有。”老铁头站起身来把收音机关掉,然后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你是不是捡到了什么东西?”
苏鑫培愣住了。
“你工作证上挂的那个环。”老铁头指了指他胸口——苏鑫培低头看,那枚捡来的类金属环穿在钥匙链上,从工作证的透明卡套边缘露出来半边,在院子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你拿它的时候,手指头是不是凉了一下?”老铁头问。
苏鑫培点头。他不知道那枚环什么时候滑到了工作证边缘,他在文档室蹲着翻找文档盒时,卡套曾经在铁柜角上磕了一下,可能就是那时候甩出来的。
“那是我师傅留下的东西。他姓什么我就不提了,我管他叫老疯子。老疯子消失之前,手上戴的就是这枚环。”老铁头重新坐回藤椅,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这东西认人。老疯子留下的东西,不该认的就捡不起来。你捡起来了,它没碎,那你大概得替他把这点东西还完。”
苏鑫培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一堆问题——老疯子的什么东西?还什么?怎么还?但他看着老铁头靠在藤椅上的样子,那是一个不想再多说一句话的姿势。他把问题咽下去,只说了句:“我明白了。”意思是他不会再问,但他还不完全清楚自己要承担什么。他只是把钥匙链收进裤兜,拉上了拉链。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点。苏鑫培洗完澡,坐在床边,拿出便签本,翻到新的一页。
今日观察记录:
一、站桩约七十分钟。突破入门。气感第一次明确出现——脚底发热,指尖发麻,关元穴持续温热。师傅确认此为“气感”,并暗示其与防御异常实体有关。原理不明,暂记。
二、师傅主动提及“镜中人”为我亲历事件提供正式命名。并确认该类实体为亚空间裂缝产物,以恐惧为食。重要信息:心理状态与其威胁性直接相关。
三、师祖——师傅称其为“老疯子”——留下的遗物为我所捡到。推测这是面板关联“铁骨锻体功(残篇)”的媒介。师傅说“它认人”,未进一步解释。师祖的消散与亚空间有关。更多细节暂缺。
便签本快用完了。明天得去旧货市场买个新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本子。苏鑫培把笔放在床头柜上,关灯。
黑暗里,他躺在床垫上,闭着眼睛。肚脐下三指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热,象是那盏暖气灯还开着最低档。他把手轻轻放在那个位置上,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一点点微弱的搏动,和自己的心跳一个节奏。
他想,这不是气功。这是站了四十五个小时桩之后,身体终于学会了安静。
明天继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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