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本来纷扰的酒馆突然安静了下来,说话的人住了嘴,笑闹的人收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周浅予也抬起了头。
随后,一道极具故事感的声线缓缓道出。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粗糙却有温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沧桑,是隐忍,是千帆过尽之后的平静。
她听出来了。
是马頔的《南山南》。
周浅予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酒馆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舞台。不大,也就几平米,摆着一把椅子和一支话筒架。此刻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把吉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她看不清他的脸。灯光太暗了,角度也太偏了,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他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
那声音里有故事。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沧桑,是真的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放下过什么之后,才有的那种平静。
周浅予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再移开。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被吸引。她听过很多唱歌好听的人,专业的、业余的、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地下通道里无人问津的——可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这个人在唱自已的故事。<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歌声在酒馆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重量。
周浅予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是孤独。
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独,是那种站在人群里、身边全是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你的孤独。是她十七岁那年跪在母亲身边、手摸到那张渐渐变凉的脸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孤独。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苦味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歌声还在继续,酒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周浅予坐在吧台前,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想起爷爷说的话——“白锦书那孩子,我看过了,人不差。”
她又想起自已的矛盾——既希望谈妥,又怕真的谈妥。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
歌声还在继续,可她没再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白锦书这个名字,还有那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性格。
不知道那个人愿不愿意配合她演这场戏。
如果那个人不愿意呢?如果那个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呢?如果那个人根本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呢?
那她怎么办?
爷爷怎么办?
周浅予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歌声在此时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
“南风喃,北海北,北海有墓碑”
吉他弦的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一圈涟漪荡到了湖面最边缘的地方,终于归于平静。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大,稀稀拉拉的,但在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跟身边的人说“这哥们唱得真不错”。
那个男人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周浅予没听清,大概是道谢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