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乾刚刚将那盛着丹药的玉瓶纳入怀中,一股奇异的暖流便透过衣衫渗入肌肤。他甚至来不及品味这得手的刹那快意,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夜风揉碎的叹息。
这叹息声却比惊雷更让他魂飞魄散。
他连回头的间隙都没有,只觉一股阴寒彻骨的掌风,已无声无息印向自己后心。那掌力初时飘忽,临近时却骤然凝聚,狠辣刁钻,竟是要一掌震断他的心脉!
秦乾足尖猛力一点屋脊,身形向前急窜,姿态狼狈,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击。碎瓦在脚下爆开,簌簌坠入深沉的夜色。他趁机拧身,终于看清了袭击者。
那是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面容平凡无奇,仿佛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觅。唯有一双眼睛,在朦胧月色下,亮得惊人,沉静如古井,却又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了他,不起半分波澜。灰袍人立在那里,周身气息似有似无,几乎与这片府邸深院的阴影融为一体。
“留下丹药,自断经脉,可免一死。”灰袍人的声音平平,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选择。
秦乾心头一沉,知道遇上了真正棘手的人物。这类将杀气收敛到极致的高手,往往比那些气势汹汹之辈更可怕。他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气血,嘴角却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笑:“这位……前辈?深夜访友,何故动手动脚?丹药?什么丹药?”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并非进攻,而是向着侧后方一处预先看好的、树木掩映的院墙急掠。盗门出身,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为铁律。
然而他快,那灰袍人更快!
几乎在秦乾身形晃动的同一刹那,灰袍人便如一抹没有重量的幽灵飘然而至,后发先至,恰恰封死了他的去路。一只枯瘦的手掌似缓似急地按来,掌缘隐现青灰之色,带动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冰冷。
秦乾避无可避,低吼一声,全身内力灌注右臂,五指曲张如钩,竟是罕见用以搏命的“探囊手”,疾抓对方腕脉,指尖破风,带着嘶嘶锐响。
“嘭!”
拳掌相交,发出的却是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秦乾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力道沿着手臂直冲上来,整条臂膀瞬间酸麻,胸口更是烦闷欲呕,脚下“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屋瓦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喉头一甜,已被震出了内伤。
灰袍人却只身形微晃,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中土功夫?你不是东瀛人?可惜,离我还差一境界。”
秦乾抹去嘴角血渍,心中惊骇更甚。对方不仅武功高绝,眼力更是毒辣,一招便看穿了自己的根脚。他知道,今夜想全身而退,已无可能,怀中的丹药此刻烫得像块火炭。
“前辈好眼力!”秦乾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玩世不恭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决绝,“既然认得家师,还请行个方便!”
“中土顶尖高手来,或可商量。你,不行。”灰袍人摇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再度袭来。这一次,掌势铺开,如阴云罩顶,将秦乾周身丈许范围尽数笼罩,那森寒之气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秦乾长啸一声,不再试图逃走,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偶尔以精巧狠辣的擒拿手法反击,专攻关节要害。一时间,屋脊之上,灰影与青影交织碰撞,碎瓦纷飞如雨。秦乾险象环生,全靠着一股滑溜劲儿和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支撑,但败象已露,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月光冷冷照着这场寂静而凶险的追逐与缠斗,东瀛帝宫的深深屋宇,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将一切声响与生死,都吞噬在它浓重的阴影里。只有那丹药,在秦乾怀中,兀自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热量,仿佛在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机与运气。
这时,兔子也看出秦乾有些不敌灰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