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如墨。
边军大营上空乌云密布,不见半点日光。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压抑晦暗的沉郁之气。
帐内,景王坐在帅案后,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封刚刚送达的书信,眼底翻涌着杀意。沉贵垂手立于下首,眉头紧锁。沉清封站在父亲侧后方,目光落在父亲微微颤斗的手指上,心知那封信的分量。
“啪!”
景王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抬起眼,目光快速扫过帐内几人,最后落在帐中躬身禀报的一名心腹校尉身上。
“你方才说,萧诀延重伤卧床,无法理事?”景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校尉立马回道:“是的,王爷,千真万确!代州城内戒严,钦差行辕守卫比平日森严数倍,有郎中频繁出入。城内亦有传言,说萧世子昨日强闯密室,虽逃了出来,自身也中了多处刀伤,如今高烧昏迷,药石难进……已是,已是弥留之状!”
闻言景王心中狂喜。
“好!这简直是天助!赵瑾我儿,你在天有灵,父王这就替你报仇雪恨!萧家小儿,你也有今日!”
沉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王爷,此消息还需核实……”
“核实?”景王冷笑一声,心头想起昨夜自己打向萧诀延的那一掌,萧诀延当场呕血、面色惨白的模样。
他抬手拿起案上那封字迹潦草的信拿,“你看看这封以钦差印信发出,勒令本王即刻交卸兵权、回京待参的手令,这口气,还有这个字迹。”
景王将信掷到沉贵面前。沉贵捡起,沉清封也忍不住上前半步,目光扫过信纸。那字迹虽不如往日平稳,但那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与霸道,确是萧诀延无疑。信中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严斥景王纵子行凶、图谋不轨,命其即刻赴代州请罪,边军暂由副将沉贵统辖,等侯朝廷发落。
沉清封看完信,不禁心头一凛。
看字迹,萧诀延果然重伤了……可即便伤重至此,仍不忘执行朝廷旨意,甚至不惜以如此强硬姿态逼迫景王。朝廷这次,是动真格了,要拿景王开刀。
景王看着沉清封细微的表情变化,嗤笑:“清封,你看明白了?萧诀延这是摆明了要置本王于死地!他自己都快死了,还想着押本王回京问罪?做梦!”
他霍然起身,杀气腾腾:“本王爱子惨死他手,此仇不共戴天!如今他重伤垂死,正是天赐良机!本王要亲率大军,踏平代州,取他首级,祭奠我儿!”
沉贵闻言急道,“王爷,三思啊!若此时出兵代州,便是与朝廷公开决裂,形同叛逆!萧诀延毕竟是钦差,代表天子颜面……”
“那又如何?!”景王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沉贵,“沉贵,你怕了?朝廷早就看本王不顺眼了!这次派萧家小儿来,不就是想削本王权柄,甚至要本王的命吗?既然如此,本王何必再忍!”
他张开手臂,语气带着一种疯狂的煽动:“本王这里有十万边军,代州此刻兵不过八百,主将重伤昏迷,群龙无首!此时不取,更待何时?拿下代州,控制北境,进可图谋天下,退可裂土称王!到时候,你们沉家,就是从龙功臣,世代公侯,岂不比现在做一个仰人鼻息的边将强上百倍?”
沉清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淅而冷静:“王爷,请听末将一言。即便如您所说,拿下代州。然后呢?以北境一带,对抗整个朝廷?”
他语速加快,条分缕析:“是,我们有十万边军,骁勇善战。但朝廷在东京汴梁,有天子亲军、殿前司精锐不下十三万,皆是百战悍卒。南面有飞琥将军统领的十万禁军布防,东境有镇东郡王林啸坐拥八万兵马,虽当年他被朝廷三路大军打服,方才归顺,可如今朝廷若以大势相压,或许以重利,拉拢出兵,届时